第一章 一见钟情

九月的阳光灼热，把江城一中的操场晒得发烫。

开学典礼，全校师生齐聚，乌泱泱的人群在操场上铺开。左奇函坐在最后一排，长腿随意伸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里转着手机，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烦老子”。

“奇函，你倒是抬头看一眼啊，听说今年学生会会长要上台发言，据说超正。”旁边死党张桂源拿胳膊肘怼他。

左奇函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关我屁事。”

他左奇函什么没见过？家里金山银山堆着，从小到大往他跟前凑的人海了去了，男男女女，他一个都瞧不上眼。

“下面有请学生会会长杨博文同学上台发言——”

校长的话筒里传出这个名字时，左奇函刚好打了个哈欠。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视线懒洋洋地掠过主席台，然后，定住了。

一个少年从侧幕走出来。

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衣摆扎进黑色长裤里，衬得腰线极窄。他身量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孤傲的白杨。五官轮廓清冷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

他走到话筒前，垂眸扫了一眼台下，那一眼漫不经心，却像是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高二1班的杨博文。”

声音清冽，不疾不徐，像山涧里淌过的水。

左奇函转手机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台上那个人，看他说什么“新学期新气象”，看他说“希望大家严于律己”，嘴唇翕动，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他心口上。阳光落在杨博文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左奇函觉得自己像被人点了穴，从头到脚，动弹不得。

“喂，奇函？”张桂源伸手在他眼前晃，“傻了？”

左奇函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睛还钉在台上：“他是谁？”

“杨博文啊，学生会会长，高二的，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对谁都冷冰冰的，据说到现在没人能跟他走近——”

“我要追他。”

张桂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左奇函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痞气十足的笑，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认真：“我说，我要追他。”

台上，杨博文的发言结束了，微微颔首，转身离场。全程没有往台下多看一眼，更不会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盯着他看的校霸。

但左奇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白衬衫消失在侧幕。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解锁，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打了三个字——杨博文。

然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清冽的声音。

“奇函，你认真的？”张桂源还处于震惊中，“杨博文那种人，你追不上的，他对谁都——”

“我不管他对谁怎么样。”左奇函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目光望向主席台侧幕消失的方向，唇角弯了弯，“我左奇函想要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对了，”他忽然偏过头，“他喜欢什么？”

张桂源一脸茫然：“我哪知道？”

左奇函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操场前方那个正在整理队列的白色身影上。杨博文站在一群学生干部中间，正在低头交代什么，神情专注，冷淡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离得那么远，远到根本不知道有人正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他。

左奇函把手插进口袋，一步一步往操场前方走，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喧闹和嘈杂，他在心里说——

杨博文，从今天起，你归我了。

而站在原地的张桂源看着左奇函的背影，喃喃自语：“完了，这哥们儿陷进去了。”

他掏出手机，给另一个死党发了条消息：出大事了，左奇函说他要追杨博文。

对方秒回：？？？那个高岭之花？他疯了？

张桂源抬头望天，九月的太阳明晃晃的，他叹了口气，打下最后一行字——

“估计是疯了。一见钟情那种疯。”

远处，左奇函已经走到了主席台附近。杨博文刚好交代完事情，转身要走，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五米。左奇函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自认为最帅的笑，上前一步——

“杨博文。”

对方脚步一顿，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奇函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那双眼睛比他远看时更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清澈，却没有什么能落进去。

杨博文看着他，神色淡淡，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他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连一个“嗯”都没给。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手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攥紧。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够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我喜欢。”

操场上人声鼎沸，阳光灿烂，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校霸左奇函，就这样站在主席台旁边，看着一个他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走远，然后，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的名字，叫杨博文。

（第一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