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文弱书生小孩哥

赛诺又被请到了采访直播间。

赛诺被带到采访直播间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

是"我刚才干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那种浮。他走在通道里，脚下踩的是实打实的地面，但他总觉得地面比平时软了几分。9.0分。近五年初赛最高。四个热搜词条。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这些信息，像一首被按了循环播放的歌，停不下来。

工作人员把他领进直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正中央那把椅子——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访谈椅，是一把矮一些的、看着像是给小朋友坐的那种圆凳，上面还放了一个深蓝色的坐垫。赛诺的嘴角微微一弯，这可能是哪个人专门给他准备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坐垫软软的，高度刚好，腿能平放，不用悬空。

工作人员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主持人会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如果不想回答的你就笑着带过，我们后期可以剪。"

“好。"赛诺说。他说完"好"之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把自己调整到"前世状态"。

他闭上眼灯三秒钟，想象自己回到了人类世界的高中教室里——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念范文，同学们在后面传纸条，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个画面让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他睁开眼灯的时候，直播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家好，我是赛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兴奋。他的眼灯在暖光灯下微微弯着，嘴角的弧度自然得像是不需要控制，"就是刚才那个写了奥特兄弟拿了9.0分的六年级小学生。你们好啊！谢谢你们愿意点开看。"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刷过。

【"小孩哥声音好好听啊——"】

【"笑起来好乖啊。"】

【"开场就是'拿了9.0分的小学六年级'，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骄傲吗孩子？！"】

【"他看起来好开心。"】

主持人是一个看着很年轻的红族姐姐，眼灯圆圆的，声音很温和。她等赛诺打完招呼之后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放慢了一些："赛诺同学，首先恭喜你获得9.0分的好成绩。你当时知道自己得了这个分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赛诺想了想，笑着说："第一反应是'我眼睛是不是看错了'。然后我确认了三遍，确认是真的，然后——"他伸手比了一个"炸"的手势——"就这么炸了。到现在还有点炸。我整个人都飘着。"说完他自己又笑了，像是被自己的反应逗乐了。

主持人也笑了："那你在写的时候，有预想过会拿这么高的分数吗？"

赛诺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开口说："预想过会拿高一点，因为我觉得我写得挺认真的。但9.0确实没预想到。我预想的是8左右。因为我写的前辈们时——"他说到"前辈们时"的时候，眼灯亮了一下，"你们都知道的，不用我说是谁。我写他们的时候就想着'我要把他们写得像个人'，不要写成那种很刻板的'英雄模板'。我觉得我尽力了，但我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

"你提到你想把这些人物'写得像个人'。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赛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想答案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普通面。我知道他们很伟大，他们做的事很多人都做不到。但我也看到过他们在餐桌前因为一盘菜的做法争起来的场面。也看到过有人默默帮别人正披肩的样子。我当时就想——他们也会因为做糊了东西而皱眉，也会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做点很小的事。这些小事和我从资料里读到的那些大事，是一个人身上的两面。把两面都写了，才是完整的。"

主持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赛诺刚才的话。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重新涌了上来。

【"他说他看到过？"】

【"看到了吗？"】

【"他见过他们普通的一面。"】

【"小孩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小孩哥什么来头？居然还见过普通的一面吗？”】

【“你们这话说的，奥特兄弟们又不是什么恶匪，我之前还看到杰克银十字广场散步呢，我还跟人家打招呼”】

【“我靠，嫉妒了！”】

"我其实很好奇，"主持人接着说，"你在文章里引用了很多不同文明的句子——光之国的、其他星系的、甚至还有地球的。我记得你说过一句很美的诗，但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出处。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赛诺的眼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开心的话题。他稍微直了直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慢慢开口。

"有一首来自地球华夏国的诗，叫《琵琶行》。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叫白居易的诗人写的。讲的是一个被流放的官员，在江边遇到了一位年老色衰的琵琶女，听她弹了一首曲子，听她讲了自己从盛到衰的一生。诗里有一句我特别喜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说完这一句，停顿了一下。

"翻译成光之国的通用语，意思是——'两个都在流浪的人，相遇的时候不需要互相认识。'我当时读到这句的时候，觉得它很适合写思念这个主题。思念这个主题的核心就是'连接'。你思念一个人，是因为你们曾经连接过。而这种连接不需要什么很深的关系——你看到一个人做了一件让你心动的小事，你就会记住他。就像看到一首诗，你不需要认识写诗的人，但那个句子会一直跟着你。"

直播间里弹幕刷了一波，有人问这首诗讲的什么。赛诺看到了弹幕上的问题，没有犹豫，开口就背了起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他背了大概十几句，音调自然流畅。然后他停下来，解释说："这一段是写他在江边送别朋友的时候听到琵琶声。我觉得这里的画面感特别好——江边的夜色，微凉的秋风，琵琶声从水上传来，不知道弹的人是谁，但你觉得她的声音在跟你说——'你也在别离，我也是。我们是一样的。'"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积累"的刻意，更像是"我觉得这句很美所以想跟你们分享"。他讲完之后自己还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画面。

主持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动作表达"这段话让我缓一缓"。然后她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提到'思念'是连接。你觉得自己身上有'思念'这个情绪吗？"

赛诺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笑容淡了一点点，不是变冷，是变得更深了。他垂了一下眼灯，然后抬起来，用一种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有。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只是有的人的思念有具体的对象，有的人的思念没有。我在福利院住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思念谁——我没有家人的记忆。但我还是会思念。有时候是一种'我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感觉。那种感觉没有形状，但它一直在。我就想，可能很多人跟我一样——他们不一定是思念具体的人，而是思念一种'被记住'的感觉。所以我写了这篇文章。"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变得很密，密到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但密的同时又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所有人在同一秒都停下来。

主持人低下头，像是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灯弯了弯："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拿到了9.0分。这个成绩会让你有什么改变吗？"

赛诺认真想了一下，眼灯微微低垂，然后抬起头来说："会让我更有信心一点。以前我写东西的时候总在想——'这样写对吗？'但今天大家都说对。那我就继续这样写了。把看到的、感受到的写出来。如果大家喜欢，我就多写一些。"他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笑容，"而且我特别开心——因为我写了一篇写他们很棒的文章，然后大家告诉我，我写得确实很棒。这个感觉太好了。"

主持人看着赛诺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谢谢赛诺同学。我相信今天有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被你的文字打动了。期待你未来更多的作品！"

赛诺站起来朝镜头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往后台走去——脚步依然轻快，但比来的时候更踏实了一些。像是终于确认了——这9.0分，是真的。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