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那夜过后,苏家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寂本就不爱言语,苏父苏母也从不关心他每日去向,只当那晚他又在角落里安静待到散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苏寂的身体,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
他本就吃得少,如今更是面对满桌饭菜提不起胃口,常常只动几筷子便放下。佣人劝他多吃些,他摇头,一言不发,安静回房间。
然后是没来由的恶心反胃。
清晨时分,一阵突如其来的干呕,将苏寂从睡梦中惊醒。
他趴在洗手台边,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眶泛红,泛起生理性的水雾。
这种症状毫无规律,有时闻到油烟味,有时清晨醒来,有时毫无缘由。
嗜睡也越来越严重。
他变得格外疲倦,每天昏昏沉沉睡十几个小时,仍觉得浑身发软。
苏寂不懂这些异样从何而来。
他本就敏感,却不善于分辨身体的变化。几次干呕过后,他只默默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他心里想:大概是生病了。
可他不知道该告诉谁。
佣人察觉少爷胃口不好,悄悄报了苏母。
苏母正在挑拣首饰,闻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带他去医院看看就是,别又是什么矫情的小毛病。”
语气冷淡,没有半点担忧。
医院里,各项检查做得细致。
却因为时日尚浅,苏寂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妊娠反应初期的迹象,被淹没在一项项常规检查结果中,没有任何人往那个方向联想。
医生只开了些调理肠胃的药,叮嘱注意休息。
苏寂接过药,安静道谢,转身离开。
他从头到尾,都没能把那些反胃、嗜睡,和那个模糊的夜晚联系到一起。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溜走。
苏家又筹备起一场商业晚宴。
苏父看着日历,脸色不悦地皱眉。
“上次宴会上,陆家那位掌权人,可是全场焦点。这次若是我们家再不出彩,面子上过不去。”
他看向妻子:“苏寂最近身体不好,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上不得台面。得想个办法,让他别总是这样躲躲藏藏。”
苏母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不如,请个心理医生上门?”
“苏寂这毛病,自闭症,说出去总归不好听。要是能调理得好一些,至少宴会上不至于太丢人。”
苏父想了想,点头应下。
“也好。请个有名气一点的,至少面子上好看。”
于是,一张请帖,递向了城中赫赫有名的心理专家——
陆砚辞。
彼时,陆砚辞正在书房处理文件。
助理将苏家递来的邀请函放在他案前。
他随手翻开,目光落在请帖上写明的病人信息。
当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一瞬。
陆砚辞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苏寂。
那一夜,蜷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只落单小动物的少年。
他记了整整一个月,翻遍城中所有名流资料,好不容易才确认身份的少年。
如今,竟主动送到他面前。
陆砚辞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放下钢笔,声音低沉平静。
“回复苏家,就说——”
“这个病人,我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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