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刃霜是被剧烈的震荡强行拽离休眠状态的。

周身舱体噼啪作响，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抬手，重拳狠狠砸向破损的舱门，金属门板应声崩飞出去，重重撞在廊道墙壁上。

他站稳身形，冷蓝色光学眼快速扫过周遭环境，即刻开始勘察现状。

身旁一排排休眠舱舱盖尽数敞开，舱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冷却雾气缓缓飘散。显而易见，他是这批超级士兵里，最后一个苏醒的。

军舰的故障警报尖锐刺耳，无休止地在整条回廊回荡，高频的蜂鸣搅得刃霜心绪烦躁。

他调取体内记忆芯片储存的舰船资料，检索出控制室方位，脚步飞快地穿过狼藉的通道。

踏入控制室的那一刻，满目混乱的景象并未出乎他的预料。这艘舰船体量庞大，可船体各处伤痕累累，主驱动器已经完全损毁报废，这便是军舰停滞漂浮在宇宙虚空中的缘由。

地板上横七竖八散落着残缺不全的机械机体，断裂的管线、崩落的装甲碎片四处都是。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是那些率先苏醒的超级士兵所为。

他抬手激活残破的主控台，快速调取留存的监控录像，倍速飞速浏览全程画面。

录像中，提前苏醒的超级士兵肆意屠戮了舰上所有避难的难民。那些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机械难民，最终尽数殒命。

这艘军舰原本的使命，只是转运超级士兵，撤离钢赛星。危难降临之际，临时接到指令，顺带收容运送逃难的难民。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悲剧就此酿成。

录像播放至尾声，画面里那名超级士兵缓缓转过脸，径直朝着监控摄像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瞬，火光骤然炸开，手炮的炮火直接轰碎镜头，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

刃霜的光学镜片捕捉记下那张面孔。是前任飞行战队的指挥官，那一对辨识度极高的巨型机械机翼，就算在碎片飞溅的画面里也格外扎眼。

往日档案记录里，此人向来平易近人，对待麾下下属宽厚体恤，谁也想不到，这副皮囊之下，还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刃霜心中没有感慨，只把这张样貌归档进记忆芯片。

这艘沦为弃船的军舰上，应当还留存着可利用的物资。他俯身操作残破的主控终端，在混乱的数据库里逐层检索，终于锁定了军械库的坐标。

粗略记下方位之后，刃霜抬手唤出自己的手炮，一炮轰碎整台控制台，杜绝其他人再调取数据的可能。

去往军械库的通道地面，印满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机甲脚印，层层交叠，都是其余苏醒的超级士兵留下的痕迹。

军械库的舱门早已损毁，金属门板扭曲变形，边缘布满蛮力撕扯撕裂的狰狞缺口，这里的监控设备早被破坏殆尽，门后曾经发生过什么，再也无从查证。

军械库的空间并不算宽敞，像是专门为这批超级士兵量身打造。

一排排独立的储存机箱整齐陈列，每一台箱体表面都烙着独属于持有者的刻印符号——野兽、战机、重载汽车，最后，是属于刃霜的机车纹路。

其余机箱的舱门尽数敞开，内部已经空空如也，它们的主人早已取走属于自己的装备。

刃霜走到刻有机车印记的机箱跟前，箱体顶端的探照灯亮起，自上而下扫过他全身，完成机体识别，机械锁扣咔哒一声弹开，机箱缓缓开启。

“还算有点良心。”

刃霜伸手取出里面的万相，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一靠近刃霜胸口的能量晶核，方块表层便开始分解消融，细碎的金属构件流转着冷光，顺着他的手臂攀爬，最终牢牢吸附、贴合在他的小臂外侧。

机箱底部还躺着一张薄薄的信息存储卡。可主控控制台已经被他亲手摧毁，舰内其余解码设备大多损坏，此刻这张卡片里封存的内容，暂时没有办法读取破译。

就在这时，廊道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响动。

刃霜瞬间收敛全部气息，身形一动，迅速隐入旁边堆叠的装甲残骸阴影之中，静待来者。

“老大，这不就是一艘被遗弃的军舰吗？”矮小的机器人亦步亦趋跟在高大机甲身后，电子音里满是困惑。

高大的机甲脚步不停，低头扫过地面层层叠叠的机甲脚印。

这可不是普通的废弃军舰。地上这些痕迹就足以说明问题，方才我还瞥见舰体内部闪过火光，肯定还有没撤离干净的人留在这儿。

短短几句交谈的功夫，二人已经踏入军械库。

暗处的阴影里，刃霜敛住自身能量，冷眼打量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高大机甲外层裹着厚重防御装甲，肩头刻印着星际海盗独有的徽记，两台机体外壳蒙着灰尘，装甲多处磨损，长久没有打磨抛光，一看便是混迹底层的海盗。

二者都没有飞行用机械机翼，机体构型偏向陆地载具——对应印记正是汽车。

这意味着，他们拥有可以离开这艘死船的飞船。

小臂上吸附的万相悄然流动重组，在刃霜的掌心凝聚成型，小型能量炮炮口微微抬起，炮管内部开始缓缓积蓄灼热的能量。

矮小海盗四下扫视一遍空荡荡的军械库，电子音透着失望：“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啊。”

“不可能！这么大一艘军舰，怎么可能什么物资都没剩下！”高大海盗厉声呵斥，正要上前翻找储存机箱。

骤然之间，一道刺眼的能量弹划破昏暗，精准洞穿高大海盗胸口的能量晶核。

还没等矮小机器人发出惊呼，刃霜已然从阴影之中疾冲而出，小臂弹出锋利的臂刃，寒光一闪而过。

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响在军械库回荡，两具机体相继失去动力，重重摔落在地。

片刻之后，刃霜踏上军舰外侧的露天夹板，金属关节舒展，淡淡伸了个懒腰，到底只是底层海盗，实力不堪一击。

停泊在外的飞船同样满身伤痕，外壳锈蚀斑驳，处处透着破败，可如今资源紧缺，他没有挑剔的余地。

刃霜纵身一跃，登上这艘破旧的飞船，准备驶离这艘已然死寂的钢赛星撤离军舰。

刃霜扫视舱内，不由得暗自讶异，这艘外表破烂不堪的飞船，内部装配反倒相当齐全。尤其操作台那台信息终端，机型还很新，并没有随同舰船一同老化损毁。

取出方才从军械库得到的那张信息存储卡，稳稳插进终端卡槽。

冰冷机械合成音直接在驾驶舱内响起：“集合地点在AT4。”

话音落下的一瞬，存储卡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触发内置的自毁程序。

刃霜反应极快，猛地将卡片从插槽中抽离，抬手用力掷回后方那艘废弃军舰。

卡片在空中炸开，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巨大气流狠狠掀动飞船船体，整艘小船剧烈摇晃偏移。

“我讨厌联盟科技！”

刃霜双手死死攥住操纵杆，冷静快速修正飞船失衡的姿态，抵消爆炸带来的冲击。

待船体重新趋于平稳，他输入AT4的坐标，启动飞船自动巡航模式。

飞船引擎喷吐出淡蓝色的尾焰，调转航向，向着幽深漆黑的宇宙深处驶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