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特纳完成了"作战简报"。
他用红笔在特雷森后山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圆圈和叉号,旁边标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号:A区是"主阵地",B坡是"高地占领点",那条蜿蜒的山道被命名为"死亡公路"——因为坡度陡得连战地世界的装甲车都会抛锚。
"……是不是太夸张了。"
特纳盯着地图看了两秒,然后把"死亡公路"四个字划掉,改成了"体能强化路段"。
他站起身,检查装备。系统给的运动鞋被他绑紧了鞋带,裤脚扎进袜子里,腰间挂着水壶和急救包——里面装的不是绷带和止血粉,而是赛马娘用的肌贴、能量胶和冰敷袋。
但特纳整理它们的动作,和当年检查弹匣、手雷、刺刀时一模一样。
早上六点,后山高地。
东海帝皇是第一个到的。她穿着特雷森的夏季运动服,尾巴因为兴奋而高高翘起,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训练员!今天的训练是什么!是新的作战计划吗!"她凑到特纳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回去查了,'包围网'就是末脚的意思对吧!我学会了!"
特纳低头看着这个昨天还怕得要死、今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小马娘,沉默了一秒。
"……是'战术迂回'。"他纠正道,"今天不是单兵训练。是联合作战。"
"联合作战?"
"队伍磨合。"特纳指向山道,"你和另外两名候选队员需要进行协同训练。目标:从山脚出发,经B坡占领高地,然后沿西侧林道返回。全程十二公里,限时——"
"——哇啊!是帝皇酱!"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背后炸响。特纳条件反射地侧身半步,把帝皇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急救包——
"……特别周。"他看清来人,松开手。
棕发的小马娘背着个小包,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耳朵还因为爬坡而微微发红:"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多吃了两碗饭,所以来晚了!"
"两碗饭?"帝皇瞪大眼睛,"你平时吃多少?"
"平时?嗯……"特别周掰着手指头数,"早饭是五碗米饭、三条烤鱼、两碗味噌汤、一个布丁……今天多吃了两碗,所以是七碗!"
特纳:"……"
他开始重新计算今天的补给携带量。
"还有一个人。"特纳看了眼时间,"如果三分钟内不到,视为——"
"……我来了。"
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声音。三人转头,看到无声铃鹿从林道阴影中走出,白色的运动服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她的步伐很轻,如果不是耳朵抖动时反射的阳光,特纳差点以为她是靠"渗透"过来的。
"铃鹿前辈!"帝皇欢呼。
"……叫我铃鹿就好。"铃鹿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特纳身上,"你说会帮我修正跑姿。我来了。"
特纳环视三人。
帝皇,突击手型,爆发力惊人但容易上头。铃鹿,侦察兵型,速度极快但存在战术隐患。特别周……重装步兵型,大概。
"很好。"他打开地图——那张画满军事符号的纸,"今天的任务代号:'高地黎明'。"
三个小马娘凑过来看,然后同时沉默了。
"……这个叉叉是什么意思?"特别周指着地图中央。
"敌方火力点。"
"这个波浪线呢?"
"雷区。啊,不对,是积水路段。"
帝皇抬起头,用一种"你果然还是坏人吧"的眼神看着特纳。
特纳面不改色:"……这是比喻。总之,你们需要以小组形式完成这条路线。帝皇,你负责中段突击,在第三公里处的弯道超越假想敌。铃鹿,你负责前沿侦察,提前汇报路况——我是说,注意地面情况。特别周,你垫后,保持节奏,不要掉队。"
"是——!"帝皇和特别周齐声回答。
铃鹿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特纳绑得严严实实的裤脚上,眼神微微一动。
"作战开始!"
帝皇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等——"特纳想喊"保持队形",但帝皇已经消失在第一个弯道。他想起那些一听到冲锋号就红眼的新兵,太阳穴突突直跳。
"铃鹿,跟上她!别让她落单!"
"……了解。"
铃鹿的身影晃了一下,然后化作白色流光追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但特纳注意到她确实调整了左脚的落地角度——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危险。
特别周落在最后,保持着稳定的步频,呼吸悠长。
特纳跟在队伍侧翼,眼睛不断扫视四周:坡度、路面状况、树木阴影处可能存在的视野盲区。他的战地本能在尖叫,告诉他这片看似祥和的山林里处处是"威胁"——虽然那些威胁可能只是松鼠和落叶。
第一公里,帝皇和铃鹿并驾齐驱。
"铃鹿前辈!我不会输给你的!"帝皇的耳朵迎风抖动,脸上是纯粹的、燃烧般的斗志。
"……帝皇酱,前面是上坡。"铃鹿轻声提醒,"保存体力。"
"不要!现在就要超过去!"
帝皇猛然加速。铃鹿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笑,然后也提了速。
特纳在后方看着两人的距离数据——他用系统兑换了一个简陋的测距功能——眉头越皱越紧。
"太快了……"他喃喃自语,"这种速度进入B坡,心肺负荷会——"
"训练员!"特别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我可以加速吗?"
"保持你的节奏!"
"但是……"特别周挠挠头,"她们跑得好开心,我也想……"
"这是命令。"特纳头也不回,"保存体力,最后三公里才是你的战场。"
特别周眨眨眼,然后笑了:"好!我会把力气留到最后的!"
第三公里,死亡公路(划掉)——体能强化路段。
帝皇终于尝到了苦果。
B坡的坡度超过十五度,而且连续弯道。帝皇在前两公里把体力燃烧得太猛,此刻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可怕。更糟的是,路面因为晨露而湿滑,她的跑鞋在某一瞬间打滑了。
"糟——"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帝皇看到了地面急速逼近。
然后一双手臂从侧面伸来,以标准的"战场侧扑救护"姿势将她拦腰抱住,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才停下。
"……好痛。"帝皇龇牙咧嘴。
"别动。"特纳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半跪在帝皇身侧,双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脚踝、膝盖、小腿,动作快得像是在检查武器故障。帝皇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腕,转动。"
"诶?"
"我说,转动。"
帝皇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脚踝。特纳的手指按在她的关节处,感受骨骼和肌腱的运动,眼神专注得可怕。
"……没有骨折。韧带轻微拉伤。"他松开手,从急救包里掏出冰敷袋,动作熟练地固定在帝皇的脚踝上,"休息十分钟。今天的训练你退出。"
"不要!"帝皇猛地坐起来,"我没事!只是滑了一下!我可以继续!"
"这是命令。"
"但是——"
"没有但是。"特纳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作为一个老兵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酷,"在战场上,一个扭伤的脚踝意味着你跑不过炮火。你想死吗?"
帝皇被他眼神里的东西震住了。
那不是训练员该有的眼神。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痛苦。
"……训练员。"帝皇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在害怕吗?"
特纳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时,铃鹿和特别周也赶到了。铃鹿看到帝皇坐在地上的瞬间,瞳孔收缩,几乎是闪现到帝皇身边:"帝皇酱!"
"没事没事!"帝皇连忙摆手,"只是滑了一下!训练员太夸张了!"
特纳站起身,退后一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了。
一个倒下的战友意味着拖拽、掩护、撤离,意味着可能全军覆没。但这里不是战地。这里只是特雷森的后山,帝皇只是扭了一下脚,不是被弹片击中。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特别周却在这时走了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饭团——她居然随身带着饭团——递给特纳:"训练员,你脸色好白。要吃吗?"
特纳看着那个饭团,又看看特别周真诚的眼睛。
"……我不饿。"
"但是你在发抖哦。"
特纳低头。是的,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战地系统的残留协议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要激活,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危险的水平。
'该死。'他在心里骂道,'给我安分点。'
铃鹿站起身,走到特纳面前。她比帝皇高一些,但站在特纳面前依然显得娇小。她仰头看着这个男人的脸,那双总是追逐前方的眼睛里,此刻带着某种洞察。
"你以前……"她轻声说,"是不是经常看着别人倒下?"
特纳没有回答。
"我不会倒下的。"铃鹿说,语气平淡却坚定,"帝皇酱也不会。特别周也不会。所以……"她顿了顿,"你可以不用那么害怕。"
晨风吹过,铃鹿橙色的刘海轻轻飘动。
特纳看着眼前三个小马娘。帝皇坐在地上朝他做鬼脸,特别周还在执着地递饭团,铃鹿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扎根在风中的百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她们看穿了。
"……十分钟后继续。"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少了一丝冰冷,"帝皇,你降速跟跑,不许冲刺。铃鹿,你负责看护她。特别周,你领跑到终点。"
"是——!"
"还有。"特纳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谢谢。"
那声谢谢轻得像是叹息,但三个马娘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终点,后山高地。
特别周第一个冲过特纳画的"终点线"——其实是用树枝在地上摆的十字——然后她并没有停下,而是转身朝后面的两人挥手:"帝皇酱!铃鹿!加油!"
帝皇一瘸一拐地跑着,铃鹿在她身侧保持同步,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
当三人终于全部到达时,特纳看了眼时间。比预计慢了八分钟,但全员到齐。
"任务完成。"他说,然后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干得不错。"
帝皇累得直接躺在了草地上,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哈……哈……训练员……你这种夸奖方式……好敷衍……"
"那要怎么夸?"
"比如说'帝皇大人果然是最棒的'之类的!"
"……驳回。"
铃鹿轻轻笑了一声,在帝皇身边坐下,开始拉伸。特别周则已经开始翻包找吃的了。
特纳站在高地边缘,俯瞰特雷森学园。晨光洒在那些红色的屋顶上,远处传来晨训的哨声,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没有硝烟。没有炮火。没有死亡。
"训练员。"帝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还有训练吗?"
"有。"
"后天呢?"
"有。"
"大后天?"
"……你到底想说什么?"
帝皇坐起来,阳光在她金色的瞳孔里跳跃:"我想说——你的队伍,我要正式加入!不是被你威胁的那种,是我自己想加入的!"
铃鹿拉伸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也考虑好了。如果帝皇酱在的话,我也加入。"
"我也是!"特别周举起饭团,"只要包饭就行!"
特纳转过身,看着三个坐在晨光里的小马娘。她们满身是汗,头发凌乱,但眼睛亮得像是星星。
他想起那些永远回不来的面孔,想起那些没能完成的承诺。
"……欢迎加入特纳小队。"他说,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解散。帝皇,去医务室做正式检查。铃鹿,监督她。特别周——"
"在!"
"……我带你去食堂。"
"耶——!"
【系统提示:东海帝皇正式入队】
【系统提示:无声铃鹿正式入队】
【系统提示:特别周正式入队】
【当前队伍:特纳小队(3/5)】
【新手任务完成度:60%】
【隐藏成就解锁:没有硝烟的羁绊】
下山时,特纳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地,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铺满整片山林。
【战地系统:检测到宿主多巴胺水平异常】
【分析中……分析完成:非战斗愉悦反应】
【备注:无法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特纳在心里说,'你只需要安静。'
【……待机协议延续。】
特纳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嘴角微微上扬。
而在远处的学生会办公室,鲁道夫象征放下望远镜,轻轻鼓掌。
"三人的'闪光'……"她微笑着说,"居然能被一个人同时激发。特纳……你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加特别。"
气槽在一旁皱眉:"会长,他的训练方式太乱来了。帝皇受伤了,这要是被媒体报道——"
"帝皇没有受伤。"鲁道夫打断她,"她只是……遇到了一个会为她害怕的训练员。"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棕色的长发在身后摇曳。
"去查一下,"她说,"特纳的背景。不是学园档案那种表面的东西……我要知道,他的'地狱'到底是什么样子。"
"会长?"
"因为,"鲁道夫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如果他能从地狱里爬出来,还带着光……那他一定见过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1
好上头——想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