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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

夏油杰乙女短篇合集

你*夏油杰 ooc致歉

寒意是从窗缝里渗进来的。你裹紧毯子,余光瞥见日历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日期——七月十五。今晚是鬼节

城市早早就安静下来。楼下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整条街陷在一种不自然的黑暗里。你听见风穿过楼道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台阶上拖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早点睡,今晚别乱跑”你没回,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的角落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张人脸。你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那张“脸”似乎动了一下——你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坐在你床边的椅子上,姿势很随意,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额前留着几缕刘海,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他穿着深色的袈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安静地看着你

你没有尖叫。不是不想,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能看见我”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你点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但不知为什么你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明明他的表情是温和的,可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今天是鬼节”他说,“人间的界限会变薄。有些东西会过来,有些东西会过去”

你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你……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你听不见的声音。“这栋楼里,不只我一个”他说,“你左边那户,住着个老太太,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每天晚上还在煮饭等她儿子回来。楼上那个年轻人,去年从楼顶跳下去,现在每到半夜就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三十,然后重复”

你的后背紧贴着床头板

“你不怕我?”他问

“怕”你说

“那就好”他说,“怕是对的,今晚不要睡,不要闭眼。等天亮了,就没事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关节有些僵硬。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你一眼。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你看见他眼角下那道浅浅的痕迹,像缝合的伤疤

“有个东西在找你”他说,“它跟着你很久了。从你小时候开始,每次你生病、做噩梦、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都是它在靠近。今晚它会来敲门”

“你是谁?”你终于又问了一遍

他没有回答。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坐在床上,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在走路。脚步声在你门口停下来

然后有人敲门。

三下。很轻,很礼貌

你没有动,你知道门外不是人。因为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你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开始结冰,玻璃杯壁爬满白霜,水面迅速凝固

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门缝下渗进一丝冷气,你看见自己的呼吸变成白雾

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朋友:“你还好吗?刚刚谁在敲门?”

你打字的手在发抖:“……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敲门?”

“因为我也听见了”她说,“从你那边传来的,三下”

你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朋友住在城市的另一头,隔着十几公里。她不可能听见你这里的敲门声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别开门,它不在门外”

你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帘在无风中轻轻摆动。玻璃上贴着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皮肤是惨白的,像被水泡过的纸。它正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往屋里看

你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那个穿袈裟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你身后,手轻轻搭在你肩上。他的掌心很凉,凉得像一块浸在深水里的石头

“我说了”他说,“它在找你”

他越过你走向窗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向后退。在它从玻璃上离开的瞬间,你看见窗面上留下了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张惊恐的人脸

“今晚我会在这里”他没有回头,“但明天你还要自己面对。鬼节只有一夜,可它不会只在这一夜来找你,它跟着你太久了,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

他侧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你看见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明白那是什么——那不是恶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吗?”他问

你摇头

“因为你一直在看”他说,“看那个水渍,看门缝,看黑暗的角落。你从小就相信有东西在那里,所以你吸引了它,也吸引了我”

他转过身来面对你。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竟然透出一点光,像深渊底部反光的水面

“我也是一个被吸引过来的人”他说,“只是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变得透明

“明年鬼节”他说,“我还会来”

然后他消失了。晨光洒满房间,桌上的水杯完好无损,没有结冰的痕迹。你拿起手机——朋友的消息停留在那句“你还好吗?”后面没有新的内容,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也不见了

你走到窗边,玻璃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但你的手指触到窗沿时,摸到一片潮湿

你低头看去,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一路延伸到房间中央,在你床边消失——像什么人赤着脚走进来,又走出去

手机响了一声,这次是日历提醒:“七月十五,宜早归,忌夜行”

你划掉提醒,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你在反光里看见自己肩上搭着一缕黑色的长发

你盯着手机屏幕,那缕黑发从你肩上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床单上。你伸手去碰,指尖却穿过它,像碰一道影子。影子动了动,然后从你眼前缓缓消散

你深吸一口气,翻开手机相册。最新的照片是昨天拍的——一张街边随手拍下的寺庙门匾。但此刻照片里多了一个人。他站在门匾下,穿着深色袈裟,黑发披散,正微微侧头看向镜头。照片角落自动标注了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你记得那一刻,昨天你路过那座荒废的小庙,只是觉得门匾上的字好看,随手拍了一张。拍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

你放大照片,他的眼睛在像素格里显得异常清晰,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尾,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狐狸。你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明年鬼节,我还会来"

但你等不了明年

白天你查了那座庙,本地论坛上有人提过,说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叫"夏油"的宗教团体活动过的地方,后来教团解散,庙就荒了。帖子下面零星几条回复,有人说那个教团的首领是个年轻男人,留着长发,穿袈裟,后来死得很突然,死因不明

"夏油杰"你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发凉

傍晚你又去了那座庙,这次是清醒着去的,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庙门上的锁链锈迹斑斑。你侧身从缝隙里挤进去,院里的杂草齐腰高,正殿的门虚掩着。你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留着一张旧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褪色的袈裟

你伸手去碰那件袈裟,指尖刚触到布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说了明年鬼节再来"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今天就来找我,不太听话"

你猛地转身,他靠在门框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影子却朝前延伸——比正常人的影子长得多,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漫过地板,快要碰到你的脚尖

"夏油杰"你说

他的笑意淡了一些,"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你到底是什么?"

他走进来,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你闻到一股气味,像雨后的泥土,又像烧尽的纸钱。他在那张旧木椅上坐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袈裟,动作熟练地披上肩

"一个死人"他说,"一个死后还在游荡的死人"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正殿屋顶的破洞,夕阳从那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阳光照到他的地方,他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暗色的纹路——像是密密麻麻的咒文,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因为你小时候见过我"他说

你愣住

"六岁那年你发高烧,烧了三天。你父母带你去医院,打针吃药都不管用。第四天晚上你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你床边,你对父母说'那个叔叔要带我走',他们以为你在说胡话。你记得吗?"

你的记忆开始松动,模糊的画面——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一个站在床尾的黑色人影。你当时太小,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那个人是我"夏油杰说,"我当时刚死不久,魂魄还不稳定,被你的高烧吸引过来。你差点就跟我走了"

"但你最后没有带我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阳光穿过他的手心,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你在哭。你哭着说不想走,说还有好多东西没看过。我那时……还残留着一点活人的心软"

你盯着他,夕阳越来越低,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后来呢?"你问

"后来我一直在附近"他说,"每年七月十五,界限薄弱的时候,我会回来看看你。你长大了,搬家了,上了学,换了工作。那个东西也一直跟着你——那个没有脸的东西,它是我死后留下的残渣,是我当初想带走你的那份执念变成的。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靠近你,缠着你,想让你跟我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变远,像从水底传来。夕阳沉下去了,正殿陷入昏暗。在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前,他站起身走到你面前。这一次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角那道缝合的痕迹——那不是伤疤,而是咒文的终点

"你以为我在保护你?"他说,"我只是在清理自己的垃圾。它是因为我才缠上你的,所以也该由我来处理。昨晚它来找你,我已经把它压回去了。但它还会再出来,今年、明年、后年,只要我还游荡在这附近,它就会跟随我的执念一次次找你"

"那就别再游荡了"你说

他一怔

"你说你死了很久了"你说,"那就好好去死。别留在这里,别留什么执念"

黑暗中你感觉有一阵冷风拂过你的脸,像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像玻璃碎裂,又像冰面裂开。屋顶破洞处漏下一丝月光,你看见夏油杰的身体在碎裂,那些咒文从他的皮肤上剥落,像干涸的漆皮一片片掉下来

"……说得对"他的声音在碎,"该走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最后一刻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不是枯井,是活着的人眼里才有的那种光

"那件袈裟留给你"他说,"明年鬼节,你不会再看见我了"

然后他碎了,像一阵风散开。满屋的灰尘簌簌落下,月光照在那张旧木椅上——上面空空荡荡,只有椅背还搭着一件褪色的袈裟

你走过去拿起它,布料粗糙,带着陈旧的气息。你抖了抖,从袈裟的褶皱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愿你活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在床上被儿孙围着你寿终正寝"

落款是一个"杰"字。笔迹潦草,像写的人已经拿不稳笔

你站在空庙里,把那件袈裟叠好。月光从屋顶照下来,落在地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