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叶晚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了几件衣服。
旁边放着一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枚胸针、一条项链、一支口红,都是薄靳言以前给她买的。
她底下跟了一行字:“我把东西收了一下,还没想好要不要带走,先分开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先分开了”——这四个字比“我决定离开”要轻得多,比“我要留下”要重得多。
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可她已经知道门在哪里了,我回了一句:“箱子放在哪里了?”
“衣柜最下面,拉上帘子就看不见了”
“那你自己能看见吗?”
她隔了很久,回了一句:“……能”
我没有再回复。
她能看见那个箱子,就已经和看不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天傍晚,薄靳言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发的是我本人的号码,不是通过沈酌转的。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画我看过了”然后隔了一会儿又追了一句:“她以前画过一盆绿萝,那盆绿萝枯了之后,她没再画过”
我看了很久这句话。
他不是来跟我说画本身,他是在告诉我,他记得那盆绿萝。
他记得她画过什么、为什么停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了一句:“那就让她再画一盆”
他没有回复,我感觉他应该是把那句“那就让她再画一盆”看了好一会儿。
当天晚上,我收到叶晚的另一条消息,她说:“今天他回来看到了那只箱子,没有问,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盆绿萝,放在客厅窗台上,没说是给谁的,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在往盆里浇水”
我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真正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薄靳言不知道怎么说“我在乎你”,所以他买了一盆绿萝。
叶晚不知道怎么放下,所以她收拾了一只箱子,放在衣柜最下面,拉上帘子还能看见。
沈酌是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诊所门口的。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外套领子立着,我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了,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么早?”
“路过”他说,然后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诊所,问了一句:“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有一个复诊”
“那上午呢?”
“没有”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说:“那这个,给你”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牛皮纸的,没封口。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折好的纸。
展开之后,是一张手写的收据,上面写着“花鸟市场·绿萝一盆”,底下签了一个日期。
日期是昨天。
我抬头看他。
“那盆绿萝”他说,“不是薄靳言买的”
他站在早晨的冷风里,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去花鸟市场,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把这收据留到今天才给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如果没人知道这件事,那他就真的变成‘会买绿萝的好人’了”
“我想让有个人知道——那个家里,有一个人在真的看”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我站在诊所门口,捏着那张收据,觉得这个世界的小狗们各有各的方式。
有人用箱子藏起过去,有人用绿萝递出说不出口的话,有人把收据留到今天才递过来——都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我也在。
中午的时候,叶晚发来一张新的照片。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子在光线下薄而透明,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说:“我今天给它浇了水”
我说:“那你有没有给自己也浇点?”
她隔了很久才回:“……好像没有”
“那就去”
她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隔了很久又发了一句:“林医生,我好像开始觉得,活着也不是一件非要做给别人看的事”
我看着那句话,心想:比一盆绿萝更难得的东西,是有人在浇完绿萝之后发现自己也渴了。
这个世界,开始长出一点根系了。
✧ 第七章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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