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走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老街出事。是他带来的那俩"高人",出事。
周胖子来报信,神神秘秘,一进门就把卷帘门拉下半截,凑我耳朵边:"林夜,你猜咋了?那个玄真道长,昨儿半夜在他自己道观里,发疯了。"
"发疯?"
"说是撞了邪。"胖子压低声,眼睛瞪得溜圆,"满屋子跑,喊'灯看我,灯看我',最后自己撞柱子晕了,脸都磕青了。慧明那大师更绝,佛珠全成了灰,一捻就碎,人盘腿坐床上,念了一宿经,嘴都念瓢了,口水顺着下巴淌。"
我端着水杯,没说话。
系统早飘过字了:
不是我动的。是灯。
灯记仇。那俩老头伸手抓它的时候,留下了"印子"。灯不伤人,但被冒犯,会还一点"凉"——对没根基的人,这点凉,够他喝一壶。玄真道长那一下白烟,就是灯给的回礼。
我把这事儿跟苏悯说了。
她在邮政所那头,笑出了声,白蜡烛的火苗都跟着抖。
"你这灯,比你还记仇。"她说,"不过好。玄冥司的狗,得知道疼。不然他们真以为,什么破铜烂铁都敢往你灯上抓。"
"秦霜那边呢?"
"他没动静。"苏悯说,"但他在加快。我探到,盛远置业把强拆公示又往前推了,限搬期从十五天,改成了七天。他急了。"
我冷笑。
急,就说明我戳到痛处了。他越急,越容易露破绽。
"师姐,缝娘那头呢?"
"安静。"她顿了顿,"太安静了。我堵了三处汇流口,她居然没补。反常。"
反常即妖。
我琢磨一宿,躺在守夜铺的竹榻上,盯着屋顶的霉斑,忽然想通——
缝娘不补,是因为她换了法子。不缝三处了,直接冲老槐树那一个口。三线汇流的口,我封了,可封的不是根。根在阴侧,她只要把阴侧那头挖开,阳间这封印,撑不住多久。她不是放弃了,是改了刀路,一刀捅我最软的地方。
"苏悯,"我立刻说,"阴侧老槐树根,得有人守。"
"我去。"她干脆,"但你阳间得配合。她挖根的时候,会有煞气顺地脉冲上来,最先受冲击的,是老街活人。你护住他们。"
"怎么护?"
"你二阶的镇煞,罩不住全街。但你灯油涨了——"她停了下,像在斟酌,"林夜,你试试,把灯油分给街坊。一人一点,灯在人在。这叫'万家灯'。"
万家灯。
祖父手札里没写,苏悯说这是古法,守夜人绝境才用的。把一灯的光,散成万家,自己弱了,可谁也抽不走整条街。
"分了灯油,我的灯会弱。"我说。
"会。但只要街坊手里有灯,玄冥司就抽不走整条街的魂。他们要的是'一城之魂',散成万家,他们炼不了。"她声音低下来,"这是赌。赌街坊肯不肯接你的灯。"
我懂了。
这法子,赌的是人心。
"行。"我站起来,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明儿一早,我挨家挨户,点灯。"
挂了电话(那头其实没电话,是阴侧传音,但我习惯叫电话),我看着供桌上的灯。
"你愿意分不?"我问。
灯晃了晃。
像在说:早该如此。
我把灯捧起来,橘光落在我手背上,暖的。明早要去敲的第一扇门,是王阿婆的茶馆。她信我,可她未必信"分灯"这回事。得好好跟她讲。
这一夜,我难得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