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

那是林一来青训的第十八天。

沈屿终于摸清楚了一件事：这个新来的小孩，压根儿不是高冷，他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训练结束后沈屿饿了，拽着林一去食堂。林一被他拽着胳膊往前走，脸上面无表情，但脚步没反抗。沈屿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个“我不想来但我也没说不来”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林一问。

“笑你可爱。”

“……”林一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别开视线，“你变态吧。”

“哎哟会骂人了，”沈屿乐了，上手掐了一把他的脸，“还挺软。”

林一被掐懵了，站在原地三秒钟没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屿已经跑出去三步远了，冲他招手：“快来快来，晚了没饭了！”

林一揉了揉脸，跟上去。

从那天开始，沈屿就像发现了新玩具。

他发现在训练室里一本正经的林一，被摸一下脖子就会缩肩膀；被拍一下后脑勺会下意识往旁边躲；被他从后面搂住肩膀的时候整个人会僵住，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沈屿觉得太有意思了。

“你别动，我看看你那个纹身到底多大。”某个晚上，两个人在宿舍里，沈屿坐在下铺朝上铺的林一伸手，“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林一坐在上铺边缘，两条腿悬在床边晃了晃：“不看。”

“看一眼怎么了嘛。”

“不行。”

“你怕什么呀，”沈屿站起来，凑到上铺边上，“你平时不也穿短袖露花臂吗？我看看背上怎么了？”

林一抿着嘴不说话。他其实不是不想让沈屿看，他就是……不习惯。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亲近”过，更没人要看他衣服底下长什么样。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是该拒绝还是该配合，所以干脆就不动。

沈屿看他僵在那儿，趁他发呆的空档，手伸过去撩了一下他衣服下摆。

林一“嘶”了一声，往后缩了一下，但没真躲开。

衣服下摆被掀到腰以上的位置，沈屿看见了——青龙从腰侧蜿蜒而上，隐约往背后延伸，墨色线条在他白瘦的皮肤上格外扎眼。腰很细，皮肤很白，两边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不算壮，但因为瘦，反而显得很清晰。

沈屿吹了个口哨：“卧槽，青龙白虎啊？”

“……嗯。”

“你这腰也太细了吧，”沈屿伸手比划了一下，“我两只手能合上？”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林一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伸手把衣服拽下去，“别看了。”

“你多重啊？”

“八十几吧。”

“八十……几？”沈屿愣了一下，“你这也太轻了，风一吹能跑。”

林一翻了个白眼，但翻完就没憋住笑了一下——就一下，嘴角刚翘起来就压下去了。沈屿看见了，趴在床边笑得肩膀抖：“哎你笑了！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你笑了！”

“你幻觉。”

沈屿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直起身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小林一啊，你这个人真他妈有意思。表面上一副‘别碰我’的样子，实际上啥都让人看了。”

林一瞪他：“你再说我下去了。”

“下去干嘛？”

“揍你。”

“你会揍人？”沈屿装出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一步，“我好怕啊——你那个身板，我一胳膊能抡飞你俩。”

“你试试。”

“不试，试完了你哭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哭。”

沈屿看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下抿着，明明被逗得不行了还硬撑着装凶。他没再闹，笑了笑，回自己下铺躺下来，叹了口气。

“林一。”

“……干嘛。”

“你这人挺好的，”沈屿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点困意，“以后别老装高冷了，笑起来多好看啊。”

林一没说话。

他坐在上铺，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露出来的一截青龙尾巴。腰上还有沈屿手指刚才碰过的触感，温热的，不疼，就是有点痒。

他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

但他躺下去的时候，嘴角好像确实没有抿得那么紧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