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合作曲打歌的第三周，三个团的待机室被安排在了同一层。

美惠推门走进共用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多半人。KATSEYE的成员们挤在角落的沙发上，有人正在用手机放音乐，有人抱着零食袋在吃，还有一个成员正靠在墙边压腿，姿势把腿完全举起，快要碰到肩膀。LE SSERAFIM那边气氛更松弛，许允真盘腿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美惠进门第一件事是从包里掏出一盒切好的胡萝卜条，放在茶几中间：“有人要吃吗？”

KATSEYE一个成员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好脆。”

“我早上现切的。泡了冰水，所以脆。”

“你随身带胡萝卜？”

“每天都带。”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的胡萝卜条只剩三分之一。美惠看着空了大半的盒子，正准备再掏出一盒的时候，有人提议斗舞。

“反正等录制还要好久。”许允真放下咖啡站了起来，“有谁能接得住一段？”

KATSEYE最先响应。一个成员站起来走到休息室中间的空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放我手机里第三首。”

音乐是一段节奏很快的Hip-hop beat。她的风格偏框架型——动作幅度大，身体的线条拉得很开，手臂和腿的夹角接近直角。她跳了大概二十秒，收势的时候转头看向美惠的方向。

美惠正在啃第二根黄瓜，感觉到视线，停下咀嚼，然后站起来把黄瓜放在桌上，走到场地中央。“你刚才那段大框架的收势做得很好。但最后一拍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半度。”

“你要接吗？”

美惠没回答，转头对放音乐的人说：“放一段Trap。鼓点密一点的。”

音乐切进来的瞬间她的身体跟着动了。她的风格和刚才完全不同——动作幅度收得很小，但震感密集，像是每一拍都在皮肤表面炸开。肩部pop、腕部电流、颈部微震，所有的发力都被压缩在极小的空间里，但每一下都能通过声音反馈让周围人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关节锁定时衣物发出的细微响声，以及呼吸被挤压后落回原位的回音。

她跳完之后没有停下来，只是退后半步，朝KATSEYE另一个成员抬了抬下巴。

第二个上场的是一个擅长柔韧律动的成员。她的动作更偏流动性，像水一样在节拍之间滑过去，几乎没有明显的定点。美惠站在对面看了几拍，然后切入了她的节奏——不是对抗，而是跟进。她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柔和了一些，震感收掉了一半，让手臂的延伸变得更长。两人在同一个节奏里走了大约八拍，然后同时收势。

休息室里有人鼓了掌。许允真站了起来：“该我了。”

她的风格和美惠完全相反——更松弛、更随意，像是随便动动身体就能卡上拍子。她跳的时候表情没有刻意管理，像是在享受。她跳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美惠：“你刚才跟KATSEYE那段，你收了自己的风格去配合她。”

“因为她的风格需要空间来流动。如果我继续用爆发型发力，会挡住她的线条。”

“那如果我跟你的风格不一样呢？”

“那我就看着你跳。你的风格不需要别人配合。”

许允真笑了一下：“那你接着看。”她做了几个动作后收势回到座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你跟我跳的时候表情和你练习室popping时不一样。你看人跳的时候会先读别人的风格再决定自己怎么动。你平时练习室popping时不太会这样。”

美惠想了一下：“因为我练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只需要处理自己的节奏。跟别人一起跳的时候需要先处理对方的节奏，再决定自己落在什么位置。”

“那你处理得挺快的。”

“因为跳多了。知道每种风格大概需要多大的空间。”

斗舞环节进行到中段的时候，有人提议来一段Freestyle接力——所有人围成一圈，一个人跳一段，跳完点下一个人。美惠被点了三次，第一次她跳了一段头身分离配合手部电流；第二次她做了脚踝的微震，幅度不大，但持续了整段副歌，收势之后喘都没喘；第三次她跳之前先把嘴里剩下的半根黄瓜嚼完咽下去了，然后才走到中间，跳了一段低重心的滑步配合肩部pop，完成之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三次跳完之后，KATSEYE那个之前跟她接力的成员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在第三次开始前先把黄瓜吃完？”

“因为黄瓜在嘴里嚼着会影响呼吸节奏。”

“所以你跳舞的时候连嘴里有没有东西都要管？”

“不是管。是如果嘴里有东西，我的下颌会不自觉用力，然后颈部的肌肉就会跟着紧。颈部一紧，头身分离就做不了完整的幅度。”

许允真在旁边听到了这段话，端着咖啡杯说了一句：“你现在解释你的身体运作方式的时候，像是在说一台机器的说明书。”

美惠想了想：“因为我的身体本来就是一整台由训练和调试构成的机器——只是我比机器更擅长在摸到异常时进行调整而已。”

休息室的空气在斗舞结束后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收拾零食袋，有人在重新检查耳返，有人在低头看手机。美惠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拿起那盒被吃空大半的胡萝卜条看了看，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盒新的放在桌上。

当天录制结束后，有工作人员发了一条匿名帖子：「今天三个团在休息室斗舞了。美惠被点了三次。她跳完第三次之后那盒胡萝卜条已经快空了。」帖子的最后一行写着：“她跳完第三次之后坐在角落里把剩下的半根黄瓜吃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