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话痨旅行团

休息日只有一天。经纪人宣布的时候补了一句："不准跑太远，不准夜不归宿，不准——"他看了一眼美惠，"——不准把成员带去你小时候练舞的地方现场教学。"

美惠举起右手："我保证。"

"你保证的时候眼睛在往右边瞟。"

"我眼睛天生就往右边瞟。"

"……算了。明天晚上九点前回来。"

十月京都的街道正在进入红黄交错的季节，温度比首尔低一些，但阳光落下来的角度很柔和。美惠站在京都站的出口处，穿着一件浅米色风衣，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旅行计划表，上面歪歪扭扭列着十几个地点，被反复涂改过。

她转身看向身后刚出站的五个成员，张开双臂，用日语大声宣布："欢迎来到我的地盘！今天你们什么都别管，跟着我就行——手机地图关掉，导航不需要，因为接下来一整天你们的导游都是平井美惠！"

彩羽第一个举起手机开始录影，镜头对准美惠的脸，美惠立刻切换表情，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营业式的灿烂笑容："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日特供版vlog——《带四个日韩混血朋友吃垮京都一日游》。今天的嘉宾有：来自韩国但已经被日本化了的卢玧我——"她把镜头转向玧我，玧我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美惠在旁边配音："她其实很开心，只是表情系统暂时没加载出来。"

"接下来是朴慜柱——京都首次打卡！她说想吃抹茶冰淇淋，我跟她说京都的抹茶冰淇淋是绿色的，她以为我在开玩笑。"慜柱在后面笑着拍了她一下，美惠继续把镜头移向萌花："福冈人境萌花，今天来京都踢馆。我跟她说了，福冈的拉面确实好吃，但京都的汤底是另一种层次的——"萌花打断她："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连汤都没喝完。"

"那是因为面凉了！"

沅禧从镜头边缘探进来："欧尼你说凉了就不好吃。"

"……对，凉了就不好吃。这是真理。下一个——"镜头转到彩羽脸上，彩羽正在翻看美惠那张手写计划表，抬头说："欧尼你写的这些地点顺序是乱的吗？清水寺后面写着'吃冰淇淋'，然后写着'看鹿'，然后写着'吃冰淇淋'——你到底要吃几个冰淇淋？"

美惠接过计划表看了一眼，认真地说："这不是乱写的。这是按照我的体力消耗曲线安排的——走到累的时候吃冰淇淋，吃完继续走，走累了再吃一个。"

"那为什么要去看鹿？"

"因为鹿可爱。"

"那鹿和冰淇淋的顺序为什么挨着？"

"因为看鹿的时候手是空的，可以拿冰淇淋。"

彩羽把镜头转向自己，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她的逻辑是通的。在她自己的坐标系里。"

第一站是清水寺。美惠爬台阶的时候一直在说话："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妈说我爬到第二段台阶就开始喊累了。然后我姐姐——就是Momo——她把我背上去的。我当时穿着一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拖在地上，我妈回去洗了三次才洗干净。"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台阶，然后安静了两秒。彩羽把镜头推近，美惠回过神，对镜头说："我现在能自己爬上去了。一次都不用停。"

下午的行程包括了一家美惠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抹茶店。她站在柜台前跟店主婆婆用京都腔聊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放着六份不同款的抹茶甜品。成员们围坐在长桌前，美惠一边分甜品一边介绍："这个是抹茶巴菲，我小时候考了满分我妈才给我买一次；这个是抹茶蕨饼，我姐姐最喜欢——其实她喜欢的是上面撒的黄豆粉；这个是我自己的秘密菜单，叫'抹茶布丁加黑糖浆和白玉团子'，菜单上没有，因为是我自己配的。"

慜柱舀了一口巴菲，眼睛亮了一下，说了一句"好吃"。美惠立刻转头对镜头说："看到没？首尔来的顶级主唱认证了京都的抹茶巴菲。这句话我要裱起来挂在店门口。"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前面那句是真的。裱起来是夸张。"

"你哪句是真的？"

美惠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抹茶巴菲真的好吃。这句是真的。"

萌花吃着蕨饼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说话的时候百分之八十都在跑火车，但跑完火车最后会回来把车头接上。你们习惯就好。"

"我没有跑火车——"

"你刚才说清水寺的台阶一共是二百三十三级，实际是二百五十八级。"

"那是因为我记得是从我妈背我的那一段开始数的——"

"那你说奈良鹿会鞠躬是因为它们上过礼仪课——"

"那是动物行为学的推测——"

"你推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美惠张了张嘴，转头对着镜头说："我下次会确认清楚再讲。"然后自己先笑出来了。

下午四点多，她们走到了美惠小时候练舞的那个社区活动中心。她没打算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成员们说："我三岁开始在这里学Popping。当时教室里有一面墙的镜子，我站在镜子前面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顶。后来长高了，能看到脖子了。再后来能看到肩膀了。大概到十一岁才看到自己的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不少。彩羽举着手机站在侧面，镜头里美惠站在社区中心门口，下午的斜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门前的空地拉出一道长影。她站了一会儿，转头对彩羽说："这段剪掉吧。"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在跑火车的时候显得比较帅。刚才那段太安静了。我的vlog人设是话很多的那种。"

"可是你安静的时候也很好看。"

美惠愣了一拍，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句话也剪进去。但后面要配上'本vlog由话很多的平井美惠赞助播出'的字幕。"

回程的电车上，美惠坐在窗边靠着玻璃，手里还攥着那张被翻来覆去折了好几次的计划表。彩羽坐在她旁边，手机还在录着，她对着镜头小声说了一句："今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跑火车，但有几次停下来了。停下来的那几次说的是真话。后面这句话你们自己判断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看向美惠，美惠已经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彩羽把镜头拉近，对准她安静的侧脸，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她今天说的所有真话，我都记住了。"

电车穿过京都的晚霞，车厢里五个成员各自看着窗外。美惠闭着眼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些声音，又像是没听到，只是做了一个正在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托住的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