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的地板，炸开的论坛

视频流出的源头始终没查到。Sana说是她手机被备份自动上传了，娜琏说是练习室监控被人截了，志效最后拍板说「反正都是自家公司的楼，谁传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美惠周一早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彩羽最先冲进她房间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像举着圣旨：「欧尼！你和你姐姐的斗舞视频上热帖了！」

美惠半梦半醒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韩国一个知名的社区论坛首页，标题加粗：「TWICE Momo与练习生亲妹斗舞，地板裂了。」她花了大约四秒眨了眨眼，又花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标题，然后慢慢坐起来，把被子从头上掀开，靠着床头读完了帖子正文。

原贴是一位匿名用户发的，附了一段一分半钟的视频——正好是斗舞后半段两人面对面做高速颈部pop的部分，地板开裂的「咔嚓」声在视频里清晰可辨。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底下已经跟了一千多条回复。美惠用手指划着屏幕往下翻，表情从刚睡醒的模糊逐渐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困惑的不好意思。

『等等等等，练习生是Momo的亲妹妹？日本人？叫平井美惠？她俩面对面做颈部pop那段我反复看了二十遍，我感觉我的颈椎已经断了。』

『地板裂了的瞬间我笑出声了，这不是跳舞这真的在打架。』

『亲姐妹斗舞斗到把地板震裂，这是什么家庭传统吗？』

『有人扒出来这个练习生是HYBE公开选秀第一进来的，主舞定位，翰林艺高高二。三岁开始跳舞。十七年舞龄。』

『十七年……她三岁的时候Momo还没出道呢吧？』

『Momo出道九年，她跳舞十七年。姐姐在台上跳的时候妹妹跟着电视学，姐妹俩在不同的道路上练了同一个东西。』

『斗舞最后那一下定格她俩同时收的，那个默契……真的是亲的。』

『你们只注意地板裂了，没人发现Momo那个侧滑步接腰部wave的细节吗？专业舞者的控制力。妹妹的爆发力更强，姐姐的控制更精，完全是两种风格的正面对决。』

『视频看完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地板谁来修。』

美惠看到最后那条回复的时候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评论，字数特别长，像是认真写的分析：

『我看了妹妹在HYBE考核的cover视频和这次斗舞的对比。她跟姐姐跳的时候明显比在舞台上更放开，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约15%，震感也更猛烈。可能因为面对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手，身体自动进入了全力输出模式。另外提一句，她做完头身分离之后接的那个后仰wave，核心偏了半度，她姐在视频里后面的动作处理明显给她留了补正的空间——换句话说，Momo在斗舞过程中还在帮她妹找重心。这就是亲姐姐。』

美惠盯着这段分析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抬起头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彩羽蹲在她床边仰着头看她：「欧尼你脸红什么？」

「那个分析帖……把我姐帮我找重心的事说出来了……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姐帮你找重心，你自己没注意到？」

「我在跳舞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哪看得到重心——」

「那别人帮你看到了。」

美惠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早上到练习室的时候，五个成员的手机同时在响。萌花正坐在垫子上一条一条念评论，念到「她俩面对面做颈部pop的时候像两台发动机在对轰」时自己先笑出了声。慜柱在旁边划着屏幕接了一句：「这台词是不是哪个营销号写的，太会了。」

「原话是网友评论。」

「网友写文案比专业号强。」

玧我靠在音响旁边翻完帖子，抬头看了美惠一眼：「你和你姐斗舞的视频点击量已经过百万了。你练习生的个人资料页访问量翻了一倍多。」她顿了顿，「你经纪人那边有人联系你吗？」

「还没有……现在才早上八点——」

「今天之内会有人找你的。」

美惠正在做拉伸，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半拍：「找我干嘛？」

「做你的推广素材。兄妹、姐妹、家庭关系，在偶像圈里是最容易发酵的话题之一。你和你姐的视频爆了，公司不会放着不管。」

「那我怎么办？」

「跳得更好就行了。视频会过去，实力留得住。」

美惠点了点头，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两秒，然后继续拉伸。彩羽从旁边挪过来，蹲在她边上小声说：「欧尼，论坛上有人说你长得像你姐，但气质更像兔子。」

「兔子？」

「他们说你跳舞的时候像猎豹，不说话的时候像发呆的兔子。还说你吃饭的时候脸鼓起来的样子像仓鼠。」

「他们到底观察了我多少——」

「你上次周测吃饭的照片已经被做成表情包了，传了好几万次。」

美惠慢慢放下拉伸的腿，转头看向彩羽：「表情包？」

「就是你在食堂鼓着腮帮子嚼饭团那张，配字是『我在慢慢思考』——」

「我要去举报——」

「举报什么？你自己的脸——」

「我那个表情明明是在嚼东西不是在思考——」

「但配字说你是『把思考嚼碎了咽下去』，还挺贴切的。」

「彩羽你——」

美惠追着彩羽绕练习室跑了半圈，被萌花一把拽住衣角按回垫子上。她盘腿坐下，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论坛，那条长分析帖还在首页飘着，底下的回复里有一条她没注意到的：「这个妹妹如果出道了，绝对是舞台型的。斗舞视频里她那个眼神——和她日常照片里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建议HYBE好好用。」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按灭，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练吧。今天把上周汇演的串烧再顺一遍。」

「你不多看一会儿？全网都在讨论你和Momo——」

「看完了。他们说我跳舞的时候像猎豹，吃饭的时候像仓鼠。两个我都认。」美惠走到练习室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冲萌花笑了一下，「但我得让他们记住的远不止这些。」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进入了状态。镜子里的那个平井美惠，和论坛上网友们讨论的那个「练习生」重叠在一起，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她的动作比之前更打开了，像是有一种「被看到了就要跳得更好」的劲在推着她走。

练到中午，美惠的手机响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HYBE宣传部的内线，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礼貌的女声：「平井美惠xi，关于今天论坛上的斗舞视频，我们想和你谈一下后续可能的宣传配合。方便下午来一趟公司三楼的会议室吗？」

美惠握着手机愣了一拍，然后回答：「好的。我下午过去。」

挂掉电话之后她站在练习室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首尔冬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论坛上那些评论还在不断刷新，那个说她「核心偏了半度」的分析帖又多了几十条跟帖，有人回「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你是舞蹈老师吗」，有人回「我是她的同班同学，她周测确实每次都拿第一」。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字，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抬头冲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走了。下午见。晚上回来继续练。」

镜子里的平井美惠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彩羽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欧尼，下午宣传部找你你紧张吗？」

「紧张。」美惠承认得很干脆，「但我能说话的时候紧张，跳舞的时候不紧张。我先跳完再去说话。」

「那你现在要跳吗？我帮你放音乐？」

「放。放那首Trap。就我和我姐跳的那首。」

彩羽摁下播放键，熟悉的鼓点从音响里涌出来。美惠站在练习室中央，第一个pop炸出去的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地板在脚下稳稳地承托着她的体重，而她知道，下一次踩上去的时候，她会踩得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