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风暴

美惠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太对。

往常这个点萌花应该在沙发上抱着薯片看综艺，彩羽趴在地板上练颈部拉伸，慜柱坐在餐桌边抄歌词，沅禧窝在角落看漫画，玧我靠在窗边翻平板。但今天——六个人全挤在客厅那张小沙发上，六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连她推门进来都没人抬头。

「我回来了。」美惠把书包放在玄关，「今天周测拿了第一，导师说我是职业级——」

「美惠。」萌花抬起头，表情复杂，「你上翰林论坛了。」

美惠换拖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论坛？」

「翰林艺高内部论坛。今天首页前三条全是你的帖子。」慜柱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赫然一行加粗的标题：「惊！今日周测高二舞蹈系那个日本女生是怪物吧？！」

美惠凑过去看了三秒，然后「啊」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这个标题……好夸张……我只是跳了个舞——」

「你往下看。」萌花划了一下屏幕。

帖子正文：『今天周测高二组第三位出场，那个日本来的平井美惠，我坐第一排看的，全程嘴巴没合上。那个头身分离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我跟她对视了大概半秒，她那时候正在做高速颈部pop，嘴角还勾了一下，我当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求求你们去看录像，学校电视台肯定录了。』

底下跟了三十多条回复。美惠一条一条往下看，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好意思。

『我看了录像，她跳完定格的时候冲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谁懂啊，前一秒还是跳舞机器下一秒变成甜妹。』

『她台下也超甜！我上周在食堂碰到她，她端着一盘部队锅冲我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等，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台上那个眼神像要吃掉镜头的，和食堂里端着锅笑的？』

『反差萌吧……听说她反应超慢，有人跟她说话她要愣几秒才回答。但跳舞的时候完全不像人类。』

『她是不是Momo的妹妹？我听高二有人说过。』

『真的假的？！TWICE那个Momo？！』

『那她跳舞强就合理了……基因吧。』

美惠看到那条关于姐姐的回复时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彩羽立刻注意到，戳了戳她的胳膊：「欧尼，你不高兴被说是靠姐姐吗？」

「不是不高兴。」美惠想了想，「就是……我从来没主动说过，但大家知道了好像也没办法。反正我跳得怎么样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姐姐只是——一开始让我想跳舞的那个人。」

玧我靠在沙发扶手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你往下翻，第三条帖子才是最好笑的。」

美惠划到第三条。标题写的是：「平井美惠在食堂吃部队锅实录（附三张图）」。点进去是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她鼓着腮帮子嚼拉面，第二张是她端着汤碗冲对面说话，第三张是她嘴角沾着酱料自己在擦。配文：『周测舞台王者现实里吃饭能吃出猪叫，谁懂这种反差。』

「我没有吃出猪叫！」美惠指着屏幕，「我那是嚼得太快——」

「你嚼部队锅拉面的声音我隔着三张桌子都听到了。」萌花面无表情地补刀，「你当时还说了一句'这个面好弹牙'，说完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你怕旁边的人没听到。」

「我那是——我那是想分享美食体验——」

「然后你又花了五秒才意识到旁边的人都在看你，你才闭嘴的，对吧？」

美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彩羽凑过去扒拉她的胳膊：「欧尼你害羞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们拍我吃饭不拍我跳舞——」

「拍你跳舞的帖子有两条，点赞量比你吃饭那条少一半。」

「……为什么？」

「因为大家更爱看反差。」沅禧一本正经地举着漫画书，头都没抬，「论坛里都在说你周测的时候帅到让人不敢对视，结果中午在食堂吃部队锅的样子像个邻家笨蛋。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

美惠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邻家笨蛋？」

「原话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真的有人这么说的。」

「我有脑袋！我只是反射弧长——」

「脑袋和反射弧是两回事。你有脑袋。」

「沅禧你——」

沅禧把漫画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脸，但压不住的笑声从书后面传出来。

那天晚上美惠躺在床上翻了将近一小时的翰林论坛。她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把所有跟自己有关的帖子都看了一遍，看到一篇标题为「理性讨论：平井美惠台上台下是不是两个人格」的帖子时，她点了进去。

楼主是这么写的：『我观察了她三周。台上她跳舞的时候眼神是直的，不带任何犹豫，肢体语言完全是侵略性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说"这是我的舞台"。但台下她走路会撞到门框，食堂打饭会数错钱，有人跟她说话她要停三秒才回答。唯一不变的是她手指永远在敲节拍，坐着站着走路都在敲。结论：她可能真的是两只兔子披了一张皮。』

底下最高赞回复只有一个字：「猎。」

美惠盯着那个「猎」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她退出帖子，发现私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叫「翰林天菜」的账号，内容只有一行：「欧尼！今天周测太帅了！我是第一排那个扎双马尾的！你冲我笑了！我截图了！会一直存着的！」

美惠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你。下次周测我还坐那排。还有，你双马尾很可爱。」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然后在床上无声地嚎了一声——「我说了什么啊那个话是正常回复吧应该没有太奇怪吧——」

隔壁床的彩羽翻了个身：「欧尼你又在对手机说话？」

「没有。我在对空气说话。晚安。」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今天周测的画面：第一个pop炸开的感觉，头身分离时镜子里自己那个专注的表情，定格后冲镜头勾嘴角的瞬间——那个笑好像确实挺好看的，她自己也承认。

然后画面一转，食堂里她鼓着腮帮子嚼拉面的样子在脑海里弹了出来。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下次吃部队锅我要小口小口嚼。」

第二天早上去公司练习室的路上，美惠发现走廊里多了几个陌生的练习生冲她挥手。她条件反射地回挥了挥手，然后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慜柱：「刚才那个挥手的人是谁？」

「不认识。可能是翰林论坛的围观群众。」

「我以后走路是不是要保持帅一点的表情？」

「你保持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好吃的就会原形毕露。」

美惠正想反驳，眼前正好路过一台自动贩卖机，里面新上了一排巧克力棒，包装和她昨天在食堂吃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半度，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慜柱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丢下一句：「看，原形。」

「我没有！我刚才只是——」

「你的手指已经在敲贩卖机了，敲的是周测那首曲子的节拍。」

美惠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果然在贩卖机的玻璃面板上敲着鼓点。她赶紧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红了。

但走过贩卖机三步之后，她又折了回去，投币，买了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追上了慜柱的脚步。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嘴里嚼着巧克力棒，手指在口袋里继续敲着节拍，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要给成员们做一顿咖喱乌冬面——论坛上那些讨论她想了一晚上，结论是：他们喜欢看她跳舞，也喜欢看她吃饭，那她就继续跳舞，继续吃饭，继续保持那个台上台下不一样但全都是她的样子。

就像两只兔子披了一张皮。

反正那张皮底下，不管哪一只，都是平井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