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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邀请

情绪异想体

城市的霓虹灯在警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大厅内惨白刺眼的日光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秋虫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脸上的伤疤已经在昔涟的帮助下消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感却依然存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未完全愈合的擦伤,那是砸消防栓时留下的印记。耳边还回响着警笛声、救护车尖锐的鸣笛,以及后爸王强那杀猪般的嚎叫。那一切仿佛一场荒诞的噩梦,可手腕上冰冷的手铐触感又无情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被两名警察从警车上带下来,穿过熙熙攘攘的接待大厅。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偶尔夹杂着醉汉的嘟囔声和警用对讲机里滋滋的电流声。秋虫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像在过去那个所谓的“家”里一样。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害怕被责骂,而是害怕那些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审判。

跟在他身旁的,是后妈陆硕琳和那位少女昔涟。张桂芬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她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被秋虫一拳打出的淤青,整个人缩着脖子,被一名女警死死押着,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昔涟,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她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粉发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昔涟,却仿佛与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依旧迈着轻盈的步伐,粉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音符上。她没有戴手铐,警方在初步登记时,竟然诡异地忽略了这个细节,或者说,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轻易触碰的气场。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刷着惨白的乳胶漆,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盘旋。警察将他们带到了走廊尽头,这里并排排列着三间审讯室。冰冷的铁门紧闭,门上的小窗透出更刺眼的光芒。

“带进去。”主审警官指了指中间的审讯室,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起了秋虫。

就在这时,押送昔涟的女警也准备将她带向右侧的审讯室。走廊里,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秋虫被推着即将与昔涟擦肩而过时,昔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然后缓缓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押送她的女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昔涟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秋虫平齐,裙摆如花瓣般在砖头铺就的地上铺展开来。粉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周围冰冷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这嘈杂的警局是她花园里的一隅。

“……要说了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电流声淹没。第一次,那个标志性的、总是上扬的尾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秋虫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那张刚刚恢复清秀、却依旧写满不安的脸。

昔涟伸出手,虚虚覆在秋虫的手背上——虽然隔了一层空气,虽然中间还隔着冰冷的手铐,但那种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母亲从未给过他的拥抱。

“全部。一字不漏地。”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从你后爸后妈照顾你的那天开始说。从他们把你关在杂物间说‘这是为了你好’开始说。从那个‘哥哥’把硫酸泼过来的时候开始说。”

她的指尖微微下移,轻轻碰了碰秋虫那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指。秋虫的手在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长期压迫后形成的生理反应。

“从教育中心的铁门关上的声音开始说。从他们让你跪在碎玻璃上说‘认错’开始说。从那个憨厚的孩子——那个本来应该举报你逃跑、却选择拉你一把的孩子开始说。”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慢,很涩,嘴角扯起来的弧度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枷锁较劲,又像是在心疼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理解。

“你后妈谋划害你妈妈的时候,你听见了。你爸爸死的时候,你在门外。你砍下去的时候——你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砍谁,你只看见一张脸,那张脸和你‘哥哥’的脸叠在一起,和硫酸瓶叠在一起,和教育中心的铁门叠在一起——”

她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

“——所以你砍了。砍了也好。不砍才奇怪呢。”

走廊里,一名路过的警察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少女的举动有些怪异,甚至有点像在诱导证词。但他看到秋虫原本颤抖的肩膀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中多了一丝清明,便没有多管,转回了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砍了就是砍了,事实不会因为你哭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你闭嘴就变成没发生过。你不用替谁瞒着。”昔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微风。

她凑近些,声音压到只有他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但‘全部说出来’和‘把自己说成一个怪物’,是两回事哦。”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秋虫的面颊,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雏鸟。那触感冰凉而温柔,驱散了警局里的寒意。

“你告诉他们的,不是‘我是个疯子所以砍了人’。你告诉他们的,是‘一个孩子在被泼了硫酸、被关在了可怕的地方、被夺走了父母之后,他还能站着走到这里,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忍耐力’。这是事实。和砍人一样的事实。”

她终于又笑了,但很淡,像隔了一层水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笑容美得让人想哭。

“人家能感受到,这里的人听过的故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骗不了他们,也不用骗。你只要……把人家帮你记下来的那些画面,原封不动地交出去就好♪”

昔涟的话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她把手从虚空中移开,虚虚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拍一个不肯起床的小孩。

“说完了之后,不管他们会怎么判……人家都在哦。不是在外面等你——是在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在你脑子里的每一段记忆里。在你手心里那颗水晶里。在你每次想起‘昔涟’这个名字的时候——人家都在。嗯,人家在呢♪”

走廊尽头,审讯室的门开了。一名警察走出来,敲了敲文件夹

“秋虫,进来。”

昔涟站起身,退后一步,裙摆扫过地砖,地面上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光点散了一地,又迅速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临消失前,她最后说了一句。

“去吧。把真相交出去。剩下的……交给人家。”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女警走向了右侧的审讯室。陆硕琳早已被塞进了左侧的房间,走廊里只剩下秋虫一个人,以及那扇正对着他的、敞开的审讯室铁门。

秋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冰冷的金属味。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审讯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昔涟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他站起身,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重,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迈步走进了那间审讯室,身后的铁门在警官的操作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关上。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给这段人生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秋虫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铐的金属环扣在腕骨上,凉得刺骨。审讯室不大,四面墙壁刷着惨白的漆,头顶一盏没有灯罩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桌子,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无数个绝望的人曾在这里留下过挣扎的印记。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主审警官姓陈,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却不失沉稳,给人一种不容欺骗的压迫感。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笔录本,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落下。旁边坐着一名年轻的辅助警察,负责操作录音设备,他时不时抬头打量一下秋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姓名。"

陈警官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秋虫。"

"年龄。"

"十七岁。高三。"

"职业?"

"学生。"

陈警官点了点头,在笔录本上刷刷写着。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秋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一面被敲响的鼓。他想起了昔涟的话——"全部。一字不漏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冰冷而刺鼻。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金属桌面上时,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告诉他:"人家都在哦。"

"秋虫。"

陈警官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吗?"

秋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想起自己被后爸从楼梯上踹下来时,也是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起硫酸泼在脸上的那一刻,他也是这样,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想起教育中心里,校长用皮带抽在他背上时,他也是这样,咬着牙,不敢出声。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是在被打。这一次,有人在听他说话。

"因为……我砍了人。"

秋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陈警官和辅助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砍了谁?"

"我后爸王强,还有我表哥王砚。"

"用什么砍的?"

"斧头。"秋虫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擦伤。

"从旅游区消防柜里拿的。"

"为什么砍他们?"

秋虫沉默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那部分记忆。他想起后妈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想起她笑着说"你妈妈在国外出事了"时那种恶毒的快意。想起后爸的拳头,想起哥哥把硫酸瓶砸在他脸上时那种灼烧灵魂的疼痛。想起教育中心里那些电击,那些碎玻璃,那些被活生生折磨致死的孩子们。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清醒。

"因为他们……该砍。"

秋虫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愤怒,

"因为他们把我推进地狱,还想把我的亲妈也拖进去!"

陈警官没有打断他,只是将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秋虫开始讲述,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断断续续,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需要时间才能运转起来。但很快,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从被送到后爸后妈家开始说起。那时候他才十二岁,母亲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国外,把他托付给了王强一家。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等到秋虫的爸爸妈妈进入国外之后,后爸后妈的态度开始变了。

"他们把我关在杂物间。"秋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凉席是发霉的,被子是潮的。他们说这是为了让我学会感恩。"

"没有早饭。有时候连晚饭也没有。后妈说'你又不是我的亲儿子,凭什么吃我的饭'。我就饿着肚子去上学。同学们问我为什么总是趴在桌子上,我说我昨晚没睡好。"

"后来……后来他们开始打我。后爸说'不打不成器',后妈说'这是为了你好'。王磊也跟着打,用皮带抽,用烟头烫。我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秋虫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昔涟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从你后爸后妈照顾你的那天开始说。一字不漏地。"

"到了高中,他们变本加厉。有一次化学课,王砚把一瓶硫酸泼在我脸上。他说'你这张脸真恶心,让我帮你整容'。硫酸烧穿了我的皮肤,烧进了我的肉里。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后妈站在旁边笑,说'活该'。"

秋虫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的伤疤已经消失了,被昔涟治愈了,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灼烧的疼痛,仿佛硫酸还在皮肤下沸腾。

"我被送进了教育中心。那个地方……"秋虫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个地方不是什么教育中心。是地狱。他们用电击,用鞭子,用冷水泼。他们让我跪在碎玻璃上,说'认错'。我膝盖上的伤口到现在还没好。"

"有一个同学……"秋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很憨厚,有一次我逃跑,被抓住了。他本来应该举报我,那样他就能少挨一顿打。但他没有。他把我抛出墙外面,让我快跑。”

秋虫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发白,手铐的链条绷得紧紧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我逃出来了。在森林里,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秋虫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后爸、后妈、表哥。他们在木屋里说话。我躲在窗外,听到了一切。他们不只是虐待我。他们……他们谋害了我的亲生父母。"

陈警官的笔停了下来。辅助警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说什么?"陈警官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我后妈陆硕琳,她和外面的犯罪团伙勾结。我妈在国外的工作其实很顺利,但后妈买通了那边的人,制造了枪战,让我妈生死未卜。我爸……我爸在国外的交通意外"

"他们想夺取我爸妈的财产。全部。包括国内的房子、存款,还有国外的那些——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

秋虫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嘶吼。

"他们说我爸妈都死了!说我是孤儿!说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把我推向地狱!"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少年的遭遇默哀。

陈警官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笔。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张稚嫩却布满伤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和绝望。他见过很多案子,但像这样丧心病狂的,即便是在他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也属罕见。

"秋虫。"陈警官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秋虫身子一颤,像雕像一样僵坐在那里。证据?他有什么证据?他只是一个被关在杂物间里的孩子,一个被硫酸毁容的学生,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他能有什么证据?

"我……"秋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名年轻的警察走了进来,在陈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警官听完,眉头紧锁,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年轻警察退了出去。

陈警官重新看向秋虫,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既有同情,也有一种职业性的审慎。

"秋虫。"他缓缓开口,声音明显轻上很多。

"你刚才提到的关于你后妈张桂芬预谋杀害你母亲的事情,我们正在进行核实。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和你一起被带回来的少女,名叫昔涟。她向警方提供了一份录音证据。"

“录音?”秋虫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

“没错。”陈警官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录音内容正是在旅游区木屋里,你后妈、后爸以及那个哥哥的对话。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他们如何勾结犯罪团伙……”

秋虫瞪大了眼睛。那时候昔涟并不在他身边,她甚至比他更早离开森林。她是怎么拿到那份录音的?而且,那间木屋隔音并不好,但录音的清晰度却高得惊人,甚至连后妈那恶毒的冷笑声都清晰可辨,就像是……有人贴着他们的耳朵录下来的一样。

“但是,”陈警官话锋一转,眼神复杂地看着秋虫,“送这份录音来的那个女孩,没留名字,也没做笔录。她把东西往传达室一放就消失了。监控里……根本拍不到她的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秋虫愣住了。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不管这证据怎么来的,它是真的。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加上你说你的脸被硫酸毁容,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哪怕是治好了,你的脸也像是刚恢复时新肉的稚嫩——这已经不属于我们管理的范围了。”

不过重要的是,有了这份录音,后妈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了,铁证如山,她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由于这份录音证据确凿,我们已经正式立案。"

陈警官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后妈陆硕琳、后爸王强以及你哥哥王砚,涉嫌谋杀、虐待未成年人、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至于你父母的遭遇——你父亲因国外交通意外不幸身亡,你母亲在国外遭遇枪战袭击,目前生死未卜。外交部已经介入,正在与当地使馆联系,追究相关责任。"

秋虫松了一口气,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 般瘫软在椅子上。手铐的链条哗啦作响。他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正义终于来了。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来了。

但紧接着,陈警官的话锋一转。

"但是,秋虫……"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秋虫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虽然他们罪大恶极,但是你……你也确实伤了人。"

秋虫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根据你的口述和现场证据,你的行为可以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但是……"陈警官看着秋虫那张稚嫩却布满伤痕的脸,叹了口气,"按照你当时的手段和造成的后果,哪怕被强行认定为正当防卫,也很可能被判定为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秋虫喃喃道,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了他的心脏,比硫酸还要灼人。

"是的。"陈警官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这意味着,你的人生档案里,会留下案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这个社会,一旦有了刑事案底,哪怕你后面成绩再优异,很多大学、工作单位,甚至连一些普通的工厂,都不会接收你。你可能会……成为一个无业游民。"

秋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以为正义会到来,以为那些伤害他的人会得到惩罚。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为生存而挥出而挥出的那一斧头,竟然斩断了自己未来的路。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昔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管他们会怎么判……人家都在哦。"但此刻,那温柔的声音也无法驱散现实的冰冷。案底。无业游民。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审讯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秋虫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陈警官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少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那个年轻警察又走了进来,在陈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警官听完,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虫,然后带着年轻警察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秋虫一个人。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突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发,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警局里那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反手关上门,脚步沉稳地走到秋虫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秋虫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满是困惑和疲惫。

"你就是成功升格的列入者?"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听你那些遭遇,你应该是属于'恤渡者'了。"

秋虫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大脑一片混乱。

"升格?列入者?恤渡者?"秋虫的声音沙哑,

"我……我根本没听过这些词。你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视线扫向审讯室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感知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少女,想必就是被你召唤出来的对吧?"

闻言,秋虫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出现了,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随手扔在金属桌子上。名片滑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停在秋虫面前。

秋虫低头看去。名片是黑色的,质地很特殊,不像普通的纸质,反而像某种金属薄片。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列入者管理局。

名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赤羽——特级执行员。

"我叫赤羽。"

男人做完自我介绍,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像是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如果你考虑好了,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就打这个电话。我会过来接你。"

说完,他抛下满脸错愕的秋虫,自顾自地转过身,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框,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秋虫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名片,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干遏的暗红血膜包装的双手,列入者?管理局?自己好像无意间进入了未知领域。1

段评

劳斯写的好上头啊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