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灵姓

灵都儿第一次见到义父的时候，只有六岁。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蜷缩在天龙帮后巷的垃圾桶旁边，身上只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棉袄里塞满了废纸和碎布，风一吹，纸絮就从破洞里钻出来，像雪一样。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灵都儿本能地往垃圾桶后面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些人停在了她面前。

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灵都儿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指节修长，皮肤苍白，袖口是昂贵的黑色丝绸，腕上戴着一串沉木佛珠。雨水落在那只手上，顺着指缝滑落，没有一丝犹豫。

"抬头。"

灵都儿怯生生地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站在雨里，身后是十几个黑衣保镖。他的脸很白，眉眼很深，嘴唇很薄，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起来安静，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灵都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没有名字。孤儿院的人叫她"小丫头"，后来孤儿院倒了，她流落街头，连"小丫头"都没人叫了。

就这样，灵都儿有了家。

男人叫她"都儿"，给她取了一个姓——灵。

他第一次叫她全名的时候，是在天龙帮的祠堂里。香案上燃着三炷香，烟雾缭绕，他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他没说完。

灵都儿那时候还小，听不懂后半句。她只知道，义父给了她名字，给了她衣服，给了她食物，给了她一个不会被雨淋的屋顶。她应该感激他，应该听话，应该做一个让他满意的女儿。

她确实这么做了。

天龙帮的人都知道，老大捡回来一个女儿，宠得不像话。要什么给什么，学什么会什么。灵都儿十四岁那年，已经能在天龙帮的年度宴会上，当着几百个黑道大佬的面，弹完一整首《广陵散》。

义父坐在主位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那是灵都儿见过的，他最温柔的表情。

但她始终觉得，义父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别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

又像是在看一个……等待发芽的种子。

义父的身份，灵都儿是十六岁那年才隐约察觉到的。

天龙帮是明面上的。黑白两道，谁都要给几分面子。帮里管着码头、仓库、夜店、物流，生意做得很大。灵都儿从小在帮里长大，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

但义父有一间书房，谁都不许进。

包括她。

那间书房在天龙帮总部的最顶层，门锁是指纹加虹膜双重认证。灵都儿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义父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很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他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义父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KK公司最新款的游戏舱。"义父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里面预装了一款新游戏，还没对外发售。你先试试。"

灵都儿转过头看他。

义父的目光落在游戏舱上，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爱跳舞生存法则》。"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灵都儿注意到，他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了。

"义父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进去了，自然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灵都儿没听懂这句话。

但她没有问。

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义父说的话，照做就好。

那天晚上，灵都儿躺在游戏舱里，闭上了眼睛。

游戏舱的盖子缓缓合上，周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耳边传来轻柔的启动音，像水流过石头，像风穿过树林。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灵都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义父，他为什么要给她取"灵"这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