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撞碎初见

第一章 秋风撞碎初见

八月末的风还裹着盛夏最后的余温，黏黏糊糊地拂过育英中学的塑胶操场。

蝉鸣已经弱了大半，断断续续藏在香樟浓密的枝叶里，抵不过正午日头的燥热。崭新的初一教学楼旁，整片操场被绿色的迷彩填满，喧闹声、教官的口令声、少年少女细碎的说笑揉在一起，是独属于初秋开学最鲜活滚烫的青春。

今天是新生军训的第一天。

季秋凝站在人群里，跟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换好军训服。宽大的迷彩衣有些晃荡，布料带着晒过的燥热，牢牢贴在后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地贴在眉眼间。

她性子偏安静，刚升入初中，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熟识的同学，便习惯性地缩在队伍后侧，安安静静地整理袖口，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心里带着一点初入新环境的局促与茫然。

教官拿着花名册清点人数，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各班按身高排队，快速站好，不要扎堆闲聊！”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推推搡搡地调整位置。季秋凝顺着人流往前走，漫不经心地抬眼，想要找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

就是这一眼，秋风骤停，周遭所有的喧闹都仿佛被瞬间按下静音键。

人群前方的逆光处，站着一个女生。

她也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迷彩服，可偏偏穿出了干净又清透的模样。身姿挺拔笔直，脊背绷得很直，没有半点同龄人的松垮懒散。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利落的马尾，碎发顺着白皙的脖颈垂落几缕，被微风轻轻吹动。

正午的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下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她肩头、发梢，落在她微微抬起的侧脸上。

眉眼清浅，鼻梁秀气，下颌线干净柔和。明明是暴晒的军训天，所有人都被热得眉眼恹恹、满脸燥热，唯独她，眉眼澄澈安静，像揉碎的初秋晚风，带着一种清冷又温柔的干净。

季秋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清晰的、急促的声响，咚咚，咚咚，盖过了耳边所有的蝉鸣与人声。

女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撞的刹那，季秋凝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清澈、温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干净，像盛着初秋最温柔的天光。她的眼神没有探究，没有疏离，只是浅浅地扫过来，淡淡一瞥，平静又温和。

仅仅一秒，她便收回目光，重新抬头看向前方的教官，神色端正，安安静静地站好军姿。

可就是这短暂的对视，像一颗轻飘飘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季秋凝沉寂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听见旁边有人小声报名字，清脆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她叫温羽知，刚刚分班名单我看到了，和我们一个班的。”

温羽知。

季秋凝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间，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真好听的名字。

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干净，自带清风月色。

队伍很快排列整齐。季秋凝刚好被分到温羽知的斜后方，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抬眼，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背影。

笔直的脊背，晃动的马尾，偶尔被风吹起的发梢。

教官开始带着大家站军姿。

烈日灼灼，热浪翻涌。没站多久，周遭就响起细碎的喘气声，有人忍不住踮脚，有人悄悄抬手擦汗，队伍渐渐有些松散。

只有温羽知，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她站得很稳，哪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也只是咬牙坚持着，眉眼端正，姿态挺拔，认真得不像话。阳光晒红了她的耳尖，却丝毫没打乱她的节奏。

季秋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忘了周身的燥热与疲惫。

眼里、心里，满满当当，只剩下前方那个清瘦又挺拔的身影。

原来真的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青春期最猝不及防的心动，从来都没有预兆。

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是初秋燥热的风里，是喧闹杂乱的人群里，她偶然抬眼，看见了干干净净的温羽知。

是初见一眼，心底就悄悄落了一场漫长又隐秘的喜欢。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始于初一初秋的军训，始于漫天碎光里，温羽知温柔干净的眉眼。

风又轻轻吹过来，拂过操场，拂过少年人的迷彩衣角。

季秋凝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轻轻蜷了起来。

她望着前方的背影，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

温羽知。

我的，第一眼心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