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之月的风波尚未平息,宫门之内却又波澜再起。试言草现世的消息和单方解药的传闻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各宫人心浮动,猜忌与揣测如同野火般蔓延,所有关于药毒的询问、核查与争议,全部涌向了负责药务的徵宫。
药庐中白日人声鼎沸,到了黄昏时分依旧灯火通明。沈知微立于药案前,指尖翻飞,快速而有序地分拣着草药,誊写着药册,核对着入库账目,将繁杂琐碎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近来宫中的子羽探寻解药、试药求证,牵动着全宫的目光,无数问询文书纷至沓来,每个人都紧盯着徵宫的药库,言语间充满了试探与诘问。
两名执刃殿的侍从匆匆进入药庐,神色凝重:“沈姑娘,近日试言草入药异动频发,长老下令彻查全宫药库,需徵宫即刻呈上近期所有珍稀药材取用记录、毒理备案。”
此事极为棘手,一旦出现疏漏便会牵连到宫远徵,引来监管不力的非议。以往这些繁琐的人情琐事,都需要宫远徵亲自处置,耗费大量心神。
沈知微并未流露出半分慌乱,她平静地递出已整理好的厚厚卷宗,语气沉稳:“我早已知晓近日药局异动,连夜梳理好了全部记录。试言草出入、配伍禁忌、试药备案尽数在册,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无私自取用、无遗漏报备。”
她稍作停顿,接着主动揽下所有的对接事宜:“长老若有任何疑问,尽管来找我询问即可。公子连日推演奇毒药性、核查宫门毒患,身心俱疲,不必为此等俗事打扰他。”
侍从翻开卷宗,条目清晰、一目了然,不由得暗自点头,道谢后转身离去。待外人走远,微凉晚风透过窗扉,吹散了一室药香。宫远徵缓步走入,眉宇间凝结着浓浓的疲惫与沉郁。外界人人紧盯解药之争,但无人知晓他日夜伏案,对照古籍排查药毒隐患,还要应对各方无端的质疑与刁难。
“外界风波四起,人人都在议论解药归属、试药真假,倒是把我徵宫推在了风口浪尖。”宫远徵声音低哑,眼底满是倦意,“我潜心压制奇毒祸乱,守住宫门药毒底线,到头来,却要应付这些无端猜忌与口舌。”
他天性孤傲凛冽,不屑周旋人情、解释是非,这般世俗纷扰最让他心烦意乱。
沈知微抬手为他斟上一盏温茶,轻声安抚:“我都懂。世人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只知催公子解忧,不懂公子熬夜推演、以身试险的辛苦。”
说着,她将一份批注详尽的毒理补录放在他面前:“我核对了近期所有诡毒病案,结合试言草药性,整理了一份避险配伍方子,可以降低宫门弟子染毒的概率。对外的人情问询、长老核查、各宫对接,我都安排好了,一应风波由我来周旋。”
“公子只需安心沉心研究毒理,不必理会闲言碎语,更不必被繁杂俗事分神。”她目光温柔坚定,默默替他扛下所有外界纷扰。
不多时,后勤管事又来到,犹豫着开口:“沈姑娘,各宫弟子听闻解药仅有单方,人心惶惶,纷纷前来求取固本护脉的汤药,药库调配压力极大。”
“无妨。”沈知微从容应声,“我已提前批量炮制好护脉汤药,按各宫人数配比分装完毕,公子直接按份发放即可。后续如有新增需求,我会随时调配,绝不耽误。”
管事心中大石落地,躬身退去。
偌大的宫门,喧嚣纷争、人情冷暖、琐碎事务,都被沈知微挡在了宫远徵之外。他守着宫门生死药毒,而她守着他心底的疲惫与伤痕。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少女沉静的眉眼。她从不声张,不求回报,只是默默地打理好一切琐事,替他消解所有风尘与委屈,让一身傲骨、满身风霜的少年少主,在纷乱的宫门中,得以拥有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