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殿,演武场。
今日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压着连绵的殿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宗门大会,并非庆典,而是审判。
演武场中央,执法堂长老雷刑负手而立,身后是数十名身着玄甲的执法弟子,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两侧看台上,各峰长老神色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担忧,更多的则是冷漠旁观。
“吉时已到,请霜寒殿主谢玄清,携孽徒林渡,上台受审!”
雷刑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灵力,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霜寒殿上空。
台下众弟子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谢殿主真的会来吗?”
“听说他为了那个孽徒,连执法堂的分堂都灭了,现在已经是宗门公敌了。”
“哼,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他若不来,便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天际尽头,忽然卷起了一阵寒风。
那风不似往日的凛冽,反而带着一股潮湿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股深埋地底般的阴冷魔意。
“谁说……本座不敢来?”
一道清冷而慵懒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层破开,一道黑色的流光踏空而来。
流光散去,显露出两人的身形。
谢玄清一身玄色滚金边长袍,衣袂翻飞,面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寒夜星辰。他并未御剑,而是就这样一步步踏在虚空之上,仿佛脚下自有阶梯。
而在他身侧,紧紧牵着他手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弟子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为低微的弟子感到心悸。
那是……魔气。
虽然被刻意收敛,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是掩盖不住的。
“谢玄清!你终于来了!”
雷刑见状,眼中杀意暴涨,指着谢玄清厉声喝道,“你勾结魔道,残害执法堂弟子,更将那孽徒私藏至今,今日宗主与各峰长老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玄清落定在演武场中央,并未理会雷刑的咆哮。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语气温柔得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渡儿,怕吗?”
少年微微摇了摇头,兜帽下的声音有些沙哑:“有师尊在,不怕。”
“乖。”
谢玄清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随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雷刑身上。
“雷长老,你说本座勾结魔道?”
谢玄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证据呢?”
“证据?”雷刑怒极反笑,指着林渡,“这孽徒一身魔气冲天,难道不是证据?谢玄清,你莫要装傻!此子体内魔骨已成,乃是彻头彻尾的魔修!你身为霜寒殿主,不仅不将其诛杀,反而助纣为虐,该当何罪!”
“魔修?”
谢玄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化作一片森寒。
“本座的弟子,修什么道,那是他的自由。”
“你——!”雷刑气结,“冥顽不灵!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座替天行道!来人,布‘诛魔大阵’!将此二人拿下!”
“哗啦啦——”
四周的执法弟子立刻催动阵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谢玄清和林渡困在其中。
“谢玄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雷刑狞笑一声,手中长鞭再次挥出,这一次,他动用了十成灵力,长鞭化作一条紫色的雷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谢玄清面门。
面对这必杀一击,谢玄清却连手指都未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那雷龙不存在一般。
“师尊,小心。”
一直沉默的林渡,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而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铮——!”
一声尖锐的剑鸣响彻天地。
林渡的右手虚空一握,并没有兵器出现,但他身后的影子里,却猛地窜出了无数道黑色的煞气。
那些煞气在空中凝聚,瞬间化作了一柄巨大的、漆黑的骨剑。
那骨剑之上,布满了诡异的魔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什么?”
看台上的长老们大惊失色。
“那是魔骨之力!他竟然能将煞气凝聚成实体!”
“这不可能!他才重塑肉身不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掌控力!”
没人知道,这是谢玄清用本命精血,一点点喂养出来的结果。
“滚。”
林渡口中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手中的黑色骨剑猛地一挥。
“轰!”
那条气势汹汹的雷龙,在接触到骨剑的瞬间,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斩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骨剑余势未消,带着滔天的魔气,狠狠地劈在了“诛魔大阵”的光罩上。
“咔嚓!”
那号称能困住化神期修士的阵法,竟然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崩碎!
“噗——!”
阵法反噬,主持阵法的几名执法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场中的少年。
那一剑,竟然连雷刑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这……这就是魔骨的力量?”
雷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剑破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雷刑状若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鞭上,“老夫不信!今日老夫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替天行道!”
“雷刑,够了。”
一直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宗主,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属于渡劫期大能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谢玄清,你纵容弟子行凶,破坏宗门规矩,今日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本座便只能亲自出手了。”
宗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玄清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宗主,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交代?”
他轻笑一声,伸手揽住林渡的肩膀,将他护在身后。
“本座今日来,不是来领罪的。”
“而是来,退宗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退宗?他疯了吗?”
“霜寒殿乃是宗门第一大峰,他竟敢说要退宗?”
“放肆!谢玄清,你以为霜寒殿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吗?”
几位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我想走,谁敢拦?”
谢玄清猛地抬起头,一股比宗主还要狂暴、还要霸道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
那是凶剑的煞气,混合着他刚刚突破的魔意。
“轰——!”
演武场的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黑色的剑气从地底窜出,如同地狱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指向在场的所有人。
“从今日起,霜寒殿,独立于宗门之外。”
谢玄清的声音,如同宣判死刑的判官,冰冷而决绝。
“自此以后,霜寒殿之事,与宗门无关。宗门之人,不得踏入霜寒殿半步。”
“若有违者……”
谢玄清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渡。
林渡心领神会,手中的黑色骨剑再次挥动。
“嗤!”
一道漆黑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演武场边缘的一座高耸的石塔,拦腰斩断!
巨大的石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杀无赦。”
谢玄清淡淡地接上了后半句。
这一刻,无人敢言。
那断塔之威,加上谢玄清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是认真的。
为了一个林渡,他不惜与整个宗门为敌,不惜背负万世骂名。
“好……好一个谢玄清。”
宗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谢玄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魔头,自绝于天下?”
“他不是魔头。”
谢玄清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是本座的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揽着林渡,转身便走。
“渡儿,我们回家。”
林渡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在经过雷刑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雷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雷长老,下次见面,记得把脖子洗干净。”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谢玄清,在众目睽睽之下,踏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出了演武场。
背影孤傲,决绝,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般配。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演武场上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雷刑才颤抖着手指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词:
“魔……头……”
但这一次,没人再反驳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修真界的天,变了。
霜寒殿不再是那个高悬于天的正道魁首。
它成了一对疯子的巢穴,一个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1
大大这章太带感了,看得人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