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沉默跟在车流后方。
距离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一段礼貌又难堪的距离。
陆时衍坐在后座,背脊绷得笔直,眼底是近乎病态的执拗。
车窗半降,秋风灌进来,吹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憔悴。
他不敢跟太近。
怕惊扰她,怕她反感,怕她彻底拉黑所有退路。
可他更不敢跟丢。
这是她回来之后,他唯一能光明正大看着她、靠近她的机会。
车子一路平稳,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处小众雅致的公寓楼下。
是江晚新租的房子。
不是陆家金碧辉煌、冰冷空旷的别墅,是属于她自己、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小窝。
看着那扇亮起的暖灯窗户,陆时衍心口密密麻麻的酸。
三年婚姻。
他给了她顶级的陆太太名分,给了她花不完的钱,给了她世人艳羡的头衔。
却唯独没给过她 ——安稳、偏爱、归属感。
她终于靠自己,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
而这一切,与他无关。
江晚的车停稳,林希帮她拿出行李,两人并肩走进公寓大厅。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一次。
完全无视身后那辆极具辨识度的豪车,无视那个为她失魂落魄的男人。
陈舟坐在驾驶座,大气不敢喘,轻声提醒:“陆总,江小姐已经上楼了。”
陆时衍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那扇亮灯的窗。
“守着。”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今晚不走。”
他要守在这里。
守着她的夜,守着她的灯火,守着他三年来缺席的无数个朝夕。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晚风寒凉,吹透车身。
陆时衍就这么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合眼,没有进食,没有抽烟。
只是安静看着那扇窗。
看着灯光亮着,看着灯光深夜渐暗,看着整栋楼陷入静谧。
从前的陆时衍,众星捧月,夜夜笙歌,何时为任何人熬过一个通宵?
何时如此卑微守候、寸步不离、毫无尊严?
可现在,他甘之如饴。
甚至觉得 ——这是他欠她的。
当年无数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坐在空旷的别墅里,亮着一盏孤灯,一等就是整夜。
等他回头,等他归家,等他一丝温柔。
如今,身份互换。
他替她,熬一遍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
第二天清晨。
天光破晓,薄雾微凉。
公寓楼下渐渐有了行人。
江晚作息规律,晨起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卫衣长裤,素颜出镜,清丽脱俗。
她戴着耳机,走出单元门,准备出门晨跑。
刚踏出大门,目光随意一扫,便看见了那辆停在角落、极其惹眼的黑色宾利。
以及窗边那张沉寂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脸。
一夜未睡。
他眼底暗沉浓重,胡茬未剃,浑身是疲惫至极的狼狈。
整整一夜的死守,耗尽他所有精气神。
可在看见她身影的那一刻,那双死寂的眸子,瞬间亮了。
细碎、滚烫、小心翼翼,盛满压抑的思念。
陆时衍几乎立刻推门下车。
长腿落地,他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
“晚晚。”
这是他今早,鼓起全部勇气,唤她的第一声。
江晚脚步微顿。
耳机没摘,眉眼淡淡,连一丝波澜都无。
她就静静站着,看着他走近,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纠缠。
陆时衍停在她面前半步开外,不敢靠近,不敢逾越半分距离。
他怕吓走她。
“你一夜没走?” 江晚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时衍喉结滚动,指尖微颤:“我守着你。”
“没必要。”
江晚轻轻打断,语气平静淡漠,不带嘲讽,不带怒意,偏偏最伤人。
“陆时衍,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不用守我,也不用找我,更不用为我浪费时间。”
“你的人生、你的愧疚、你的后悔,都与我无关。”
字字清晰,句句划界。
彻底、干脆、不留余地。
陆时衍心口骤然一抽,剧痛蔓延全身。
他红着眼,卑微恳求: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
“我知道以前我混蛋、我眼瞎、我辜负你。”
“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不求你马上回头。”
“我只求你,别彻底推开我,让我陪着你,让我还债。”
高高在上的陆氏掌权人,此刻卑微到尘埃里。
放低所有身段,碾碎所有骄傲,只为求她一个机会。
换做从前,谁敢想象这一幕?
那个冷漠寡情、睥睨众生的陆时衍,会为一个女人低头求饶?
可江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干干净净,无爱无恨。
“不用弥补。”
“我不需要了。”
“以前我万般期待,你视而不见。”
“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了,太晚了。”
说完,她侧身,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慢跑。
背影轻盈、自由、洒脱。
再也没有从前的牵绊,再也没有从前的卑微。
陆时衍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却再也没有资格上前半步。
他抬手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骨缝发疼。
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陈舟下车走近,低声劝:“陆总,回去休息吧,您身体扛不住。”
“不回。”
陆时衍目光死死黏在江晚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偏执执拗。
“她去哪,我去哪。”
“她不要我没关系。”
“我守着就好。”
……
与此同时。
苏家别墅。
苏软软刷了整整一夜的同城热搜、圈子动态。
当她看到陆时衍彻夜蹲守江晚公寓楼下的消息,彻底疯魔。
精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眼底布满扭曲的恨意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江晚一走,陆时衍就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凭什么所有人的偏爱和后悔,最后都属于那个平平无奇的江晚?
她守了陆时衍十几年,装柔弱、装可怜、步步为营。
熬了十几年,抵不过江晚一次转身离开。
苏软软眼底闪过阴狠的戾气。
既然陆时衍执迷不悟,既然江晚不肯回头。
那她就毁了。
毁了江晚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毁了陆时衍唯一的执念。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手机屏幕亮起,她拨通一个陌生号码,声音阴冷扭曲:
“帮我办件事。”
“我要江晚,身败名裂。”
一场针对江晚的阴谋,悄然蓄势。
而执着守在原地的陆时衍尚且不知 ——
他迟来的深情,不仅换不回旧人,还即将给江晚,带来新一轮风波与伤害。
他的追妻之路,不仅是漫漫炼狱,更是步步危机。1
作者大大,这章好上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