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约定》

劳和蓝，是这所高中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年级榜单永远被这两个人牢牢占据，第一是劳，第二永远是蓝。也正因如此，私下里不少同学悄悄磕起他们的CP，同级的学生总说，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本就是最动人的羁绊。

又一次月考落幕。

教室里喧闹尚未散尽，蓝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攥住手里的试卷，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甘。

又是第二名。

自从劳转学来到这里之后，这样的局面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久而久之，“万年老二”的标签，近乎牢牢贴在了蓝的身上。

劳从课桌旁走过，目光淡淡扫过蓝那张皱起边角的试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蓝猛地抬起头，出声叫住了他。

“劳，你就不能失手一次吗？”

少年清冷的脚步顿住，劳缓缓回过头，眉眼覆着一层薄凉，语气平淡无波：“实力摆在这。”

周遭收拾书本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悄悄侧目，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看热闹般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蓝将试卷重重搁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眼神倔强又执拗：“下次月考，我一定要超过你。”

劳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挑衅：“我等着。”

落日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倾泻而下，将两道少年的影子在地面拉得悠长。

往后漫长的校园时光里，较量成了两人之间的常态。一张张试卷，一次次考场交锋，走廊偶遇时短暂的停顿，晚自习结束后偶然并肩走过的校道，为一道难题争得面红耳赤。表面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可情愫，却在日复一日的较劲之中，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他们没有挑明心意，却彼此心照不宣。

可命运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劳拿到了海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远赴异国求学，已经成为定局。

黄昏的天台之上，漫天铺展着橘红晚霞，晚风拂动少年的校服衣角。劳望着远处连绵的校舍，指尖微微收紧，转头看向身侧的蓝，褪去了往日的冷淡，眼底盛满真切的温柔。

“我要出国了。”他轻声说，“等我学成归来，我们就在一起。”

蓝垂落的手掌紧紧攥起，校服口袋里，那份写满残酷结果的病历单，已经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只有他自己清楚，绝症正在一点点蚕食他剩下为数不多的生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劳归来的那一天。

望着眼前人满怀期许的眼眸，他实在无法将这份希望击碎。喉间涩意翻涌，蓝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好，我等你回来。”

劳踏上去往异国的航班。时差横亘在两人中间，消息往来断断续续。蓝独自扛下病痛，咳嗽反复袭来，身体一日日衰败下去，却从不在回信里吐露半分苦楚。他珍藏着每一次月考的试卷，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回忆，支撑着他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

岁月匆匆流转。

劳完成了海外全部学业，毅然放弃国外的发展机会，满心雀跃地踏上回国的路途，脑海之中反复描摹着重逢的模样。

可迎接他的，不是想见的少年，只有一封经由旁人转交而来的信。

信纸之上的字迹清瘦单薄，处处透着无力：

劳，对不起，我终究没能守住等你的约定。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的身体撑不到你归来。能够在有限的岁月里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那些和你争分数、比高低的日子，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时光。不必为我悲伤，好好走完属于你的人生。

信纸在劳的手中不停颤抖。他这才知晓全部真相，那个答应等候他的少年，早在他留学的第三个冬天，就已经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多年过去，旧教室的落日依旧绚烂如往昔。只是再也不会有两个少年，在这里对峙较劲，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那个跨越山海的相爱约定，永远尘封在了旧时光里，成为一场再也无法完成的永久遗憾。

--迟雾 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