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先婚后爱  双向暗恋     

第二十七章:日常

温念成宜

婚后的日子进入十一月,生活像被调准了弦音的琴,不疾不徐地奏着平稳的调子。城南项目的建设进度按部就班,沈时宜和温叙白每周在联合办公室碰两三次面,各自公司的日常事务也井井有条。旁人都说新婚夫妻该有个蜜月期,他们两个倒好,蜜月都没度就双双扎回了工作里——婚礼后第三天温叙白就飞了趟南边谈一个配套项目的合作,沈时宜那几天正好在赶一份季度财报,两个人隔着时差每天通话不超过二十分钟。

苏野在群里感叹"你们这种事业型夫妻也太可怕了",沈时宜回了个"蜜月等年后补",苏野就着这个话题念叨了好几天。

但外人看不到的那些细碎日常里,甜是实打实的。

比如某天早上沈时宜起晚了十分钟,手忙脚乱地套衬衫的时候温叙白已经把咖啡和烤好的吐司端到她手边,顺手帮她扣上了领口那颗漏掉的扣子。比如周末晚上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沈时宜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了毯子,枕着温叙白的腿,他还在用很小的音量看着屏幕,另一只手轻搭在她肩上。比如下厨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肩膀撞来撞去的谁也不嫌弃谁,偶尔打翻个瓶瓶罐罐惹出一阵笑。

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周六,温叙白果然兑现了承诺——带沈时宜回温家老宅看那棵桂花树。时令上桂花已经过了盛花期,但树上还缀着些零星的残花,走到后花园跟前的时候那股甜香还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沈时宜站在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仰头看了很久,树冠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但枝干的形态依然熟悉。她绕到树干侧面看了看假山的位置,发现假山还在,被藤蔓覆了大半,石头缝隙里长着青苔。

"就是这里。"沈时宜蹲下来摸了摸假山底部一块略微平坦的石面,"你当时就蹲在这儿给猫上药。我躲在那棵冬青后面看了好久才出来的。"

温叙白也蹲下来,跟她肩并肩地看着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秋末的风吹过来把树梢的残花摇落了几粒,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

"我当时紧张得要命,"温叙白伸手拨了拨她头发上沾的花粒,"怕你出去告状。但你蹲下来说'它疼不疼'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沈时宜偏头看他,这个角度跟她记忆中小男孩垂着眼给猫缠纱布的画面叠在一起。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划过他唇角,最后落在下颌上。"小男孩长大了。"她轻声说。

温叙白握住她的手,在青苔石面上十指交缠。秋末的阳光温柔地照下来,把两个蹲在假山旁的身影融成了一团暖融融的暗影。

从老宅回去的路上,沈时宜说想去看看温叙白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温母笑着说叙白的房间还留着呢,推开门让她进去看。房间不大,布置得干净简洁,书柜里还存着中学时代的课本和奖杯,床头的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足球海报,角落里那架小钢琴比温叙白公寓里那台旧得多。沈时宜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想象着七八岁的小温叙白坐在这张书桌前写作业、坐在那架琴前弹音阶的样子,嘴角翘得下不来。

她注意到书桌上摆着一本翻旧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就被震住了。里面画的全是桂花的速写,不同角度不同形态,有的画了整棵树冠,有的只画了一簇细碎的花粒。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看得出来是很久以前的东西。

温叙白站在她身后看见了,伸手想合上速写本,被沈时宜挡开了。"你什么时候画的?"

"……小时候。那年在后花园见了你之后,桂花就成了我画得最多的东西。"温叙白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羞赧,"就是记得那个味道,还有那个人。"

沈时宜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其中一张画上。那一页画了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背影,蹲在一棵桂花树下,身形小小的,裙子是粉色,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线条稚拙但构图认真,好像把记忆里那个瞬间一笔一划地复刻了下来。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速写本,转过身看着温叙白。他的耳朵有点红,但眼神坦荡地看着她。

"这本我拿走。"沈时宜说。不是请求,是通知。

温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弯了眉眼:"本来就是你的。"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家之后,沈时宜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最上层,跟那幅桂花树下的油画摆在一起。两件东西隔了十几年的时间遥遥呼应着,像这条路上两个不同的节点,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和一个蹲在假山旁的小男孩,最终汇成了此时此刻站在书架前的大人。

温叙白从背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跟她一起看那两件并排摆着的东西。"你觉不觉得咱们好像绕了好大一圈才站在这里。"

"绕了也不亏。"沈时宜往后靠进他怀里,"这圈绕得值。"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城南项目的工地上立起了新的楼体框架,联合公司的团队磨合得越来越顺畅。沈时宜跟温叙白在工作上依然是默契的搭档,开会的时候该争的争该让的让,散会之后走出会议室就自然而然地并肩去吃饭。公司里的人从最初的围观八卦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私下里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楼总",因为沈氏和温氏的总部大楼隔了两条街,两人每天下了班就各自从楼里出来往中间汇合。

十二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沈时宜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头一软。

那天她开了一整天的会,傍晚收工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也没通知温叙白就自己开车回家。推开家门的时候她愣住了——客厅里关了主灯,只留了几盏暖色的小射灯,餐桌上摆着两支蜡烛和一套精致的餐具,温叙白穿了件没见过的深酒红色衬衫坐在桌边等她,面前是他花了一下午做的一顿西餐。

他看到她推门进来的表情,笑着站起来:"你手机没电了,我打了好几通没通。想着你大概直接回来了。"

沈时宜站在玄关看着他,看着他背后烛光摇曳的餐桌,看着他为了一个没有提前说好的普通周二晚上准备了这么一桌。"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是什么日子。"温叙白走过来帮她脱了大衣挂好,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最近都忙,今晚不想谈工作。"

沈时宜被他牵着在餐桌前坐下。烛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牛排煎得恰好七分熟,沙拉里的橙子片切得很薄,烤布丁上的焦糖色均匀漂亮。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温叙白,你以后要是天天这样,我得胖成什么样。"

温叙白放下刀叉认真想了想:"胖了也好看。"

沈时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温叙白给她弹了首安静的曲子。沈时宜躺在他腿上看手机,闺蜜群里苏野正在晒她和江妄的滑雪照,阮清鸢发了张画廊新展的海报,姜逾白转了一篇她写的行业分析。她看着每个人发来的生活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正在低头看谱子的温叙白,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满当当地溢了出来。

"温叙白。"

"嗯?"

"我觉得嫁给你之后,每天都有点像好日子。"

温叙白的琴声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烛光映出一片温柔的亮色。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重新坐直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比烛光还要暖。

窗外的冬夜安静地降临了,客厅里的光被两个人和一架钢琴撑得满满的。沈时宜闭上眼睛听着琴声,心里想,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就多赚一天。而她还有很多很多天可以慢慢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