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盛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紧了紫檀木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这个墨兰,真是跟她那个娘一模一样!”
房妈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顺气
“老太太息怒,保重身体要紧,那四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这般不给您面子,往后怕是也难成大气。”
老太太冷哼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阴沉
“家里兄弟姐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墨兰却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心胸狭隘,难成大器。”1
你强男人时怎么不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道
“可怜我明儿,年幼时就被歹人害得没了母亲失了弟弟,现如今在这府里,连我这个老婆子都快要护不住她了”
房妈妈配合道
“老太太对六姑娘也是真心疼爱的,只是可惜主君心里只有林栖阁那位,连自己嫡母的话都当空气”
老太太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是亲生的当然养不熟”
说完还深深地看了眼偏房的位置
躲在偏房珠帘后的明兰,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化作对墨兰和林栖阁深深的厌恶。
她咬着唇,心中暗恨:明明只是她点头应下一句话的事情,墨兰却偏要摆出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惹得祖母如此生气。
这墨兰,当真是个祸害。
还有刚刚祖母说的那些话,那不成她母亲当年的死因另有蹊跷?
……
碧空如洗,几缕流云悠悠荡荡,衬得这京郊的山色愈发清丽。
墨兰今日特意跟家里撒了个谎,只说是师父想念自己,要回云雾山小住几日。
盛纮与林噙霜见来接人的确是云雾山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也是熟面孔,便未起疑心,只叮嘱了几句便放人了。
殊不知,马车驶出城门后,便拐入了一处隐秘的山道,最终停在一处依山而建的别院前。
这别院极是清幽,引了山间的活泉水入院,据说这温泉水质极佳,泡之可美容养颜、强身健体。
墨兰刚一下车,便有一名身着劲装的下属恭敬迎了上来,引着她穿过回廊,进入建在山腹之中的暖阁。
“姑娘稍候,太子殿下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下属低声禀报后,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露种这才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哎呀,姑娘,奴婢把给您准备换洗的衣物忘在马车暗格里了,奴婢这就去取!”
墨兰正被眼前的景致吸引,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去吧,仔细些。”
露种匆匆离去,暖阁内顿时只剩墨兰一人。
她缓步走到露台边,双手扶着微凉的汉白玉栏杆。
放眼望去,只见群山层林尽染,远处一挂飞瀑如白练般垂落,水声潺潺,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
墨兰一下子就看入迷了,呼吸间尽是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水汽,心旷神怡。
她看得太过专注,连身后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都未曾察觉。
“喜欢吗?”
一道清润好听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与宠溺。
墨兰受惊回头,发丝轻扬,恰好撞进赵曙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
只见赵曙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在宫中的凌厉,只剩下一片温柔。
“喜欢!”墨兰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脸颊因兴奋而染上淡淡的粉色
“这里好漂亮呀,像画里一样!”
赵曙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喉结微微滚动,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轻声道
“你喜欢就好,听闻这里的温泉水对身子好,便想着带你来泡泡,驱驱寒气。”
今日墨兰为了方便,穿了一身简单的月白留仙裙,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却更显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
赵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掩去眼底那一抹惊艳与悸动。
墨兰却仿若未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赵师兄,那个曲嬷嬷是你派来的吗?”
赵曙微微一愣,随即想到墨兰心思玲珑,能猜到也不奇怪,便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曲嬷嬷在宫里教养规矩最是优秀,但也最是公正,想着她或许能帮到你。”
赵曙没有提盛家对墨兰的那些不公平事,而是把派曲嬷嬷去盛家的原因说成自己为墨兰的打算。
墨兰闻言,高兴得直接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仰着小脸道
“赵师兄你太好了!可帮了我大忙了!你都不知道,当时因为大娘子和祖母不让我上孔嬷嬷的课,小娘求了她们多久,我虽然知道她这是为我好,想让我学规矩,但我真的不希望她因为我而卑微去求人,看人脸色。”
赵曙低头,视线被她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小手吸引住了。
少女的手指纤细白嫩,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仿佛他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那一瞬间,赵曙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酥酥的。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耳根微红,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
“你开心就好,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墨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孺慕与信赖“开心的!赵师兄对我最好了。”
转而想到赵曙帮了自己大忙,她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便认真道
“师兄你帮了我,我非常感激,有什么需要我报答的吗?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赵曙下意识想说:这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但话到嘴边,看着墨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鬼使神差地,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那你就帮我绣个荷包吧。”赵曙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飘忽
“我……我最近缺个可以装银子的荷包”
话一出口,赵曙自己都有些愣神。
他堂堂太子,怎么可能缺装银子的荷包?内务府送来的荷包都能堆成山了。
但他只要一想到墨兰能亲手为自己绣荷包,针针线线都藏着对他的心意,心里就莫名地开心,像是吃了蜜糖一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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