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二十一

天星儒道

第二十一章 · 道成

陈知微写完《道德经》最后一章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八十一章,最后一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落笔的瞬间,他感觉到文冠内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之前那些翻涌的文气、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反哺暖流、那些持续不断的水面涟漪,全部停了。像一池被搅动的水忽然静止下来,泥沙沉淀,水面如镜。

然后他头顶三寸处,大学士的壁障出现了。

比进士壁障厚、比翰林壁障硬,像一整块封死了的玻璃天花板,密不透风地压在文冠上方。但陈知微没有刻意去撞它。他甚至没有关注那道壁障。他只是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沉甸甸的疲倦感。从六月高考那天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写了三十多篇文章,经历了邪神试探、墨域清剿、帝君垂询。他的文冠从空壳到半满,从青紫到紫金,从举人到翰林巅峰。快了。太快了。苏慕白当初在滨城说的话一直卡在他心里——走得快是好事,摔下来也快。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文冠内部那片异常的安静。水面如镜,没有涟漪,没有暖流,没有波动。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安。过去三个多月里,他的文冠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它总是在动——涨水、翻涌、震颤、接受反哺。忽然停下来,像是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睁开眼睛,把笔记本站起来翻看。从高考那天到现在,他写的所有文章都在里面。八十一章《道德经》,一首《静夜思》,一首《将进酒》,一首《白玉京》,还有那些散篇。他逐页翻过去,手指摸着纸面上的墨迹。那些墨迹还在微微泛着温光,但他的指尖触上去时,感觉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他碰这些字,指尖会弹开,或者被镀上金芒。现在他碰上去,指尖没有弹开,也没有镀金。字迹只是安静地亮了一下,像老朋友看见他来了,抬眼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他的文章和他之间的关系变了。从“外来的力量”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秋末的凌晨,天还黑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夜空。他抬头看天。圣杯在极高极远处安静地旋转着,它的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金色铭文,从《白玉京》到《仁者无敌》到“儒道真义不在书上”到那八十一章经文,排得整整齐齐。

那些字在黑暗的夜空中泛着光,像一排永不熄灭的灯。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了陆鹤年。想起老人坐在他对面说过的话:“我活了二百一十四岁,等得起。”想起了沈怀瑾在文化宫顶楼注视东南方向那道紫光的眼神。想起了苍梧站在银杏树下,用手拨动枝叶时那种与整棵树、与整片天地共鸣的姿态。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停笔看了片刻,然后在这两段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两段隔开。

他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完经。”

写完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文冠忽然从那种异常的安静中醒了过来。不是反哺的暖流,不是水面的涨落,是一种从碗底深处涌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像一口枯井忽然冒出了泉水。那泉水清澈、冰凉、源源不断,从碗底涌上来,把整碗水都搅动了。水面开始上升,缓慢而稳定地上升,像被地下的泉眼托着往上抬。

大学士的壁障在泉水涌上来的过程中被顶到了。这一次陈知微没有绕开它。那口泉眼还在涌水,水面还在上涨,壁障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压力。它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玻璃在高温下变形时发出的那种“滋啦”声。壁障的表面出现了网状的裂纹,裂纹在扩大、在连接、在向整个表面蔓延。

陈知微坐在书桌前,安静地感受着这个过程。他没有刻意去推壁障,只是让碗底那口泉眼继续涌水。水涨到壁障下沿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涨。壁障的裂纹在扩大,表面的碎片开始剥落。第一块碎片掉下来的时候,化成了一缕暖流汇入了文冠水面。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壁障在几息之内碎成了无数片,全部化成了暖流。

文冠水面在壁障碎裂的瞬间冲破了碗沿。水溢出来了。溢出来的水没有流走,而是化成了文冠外壁上的一层新的光泽,把紫金色的外壁染得更加深沉、更加温润。陈知微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从百里猛地扩展到了千里。整个帝都、周边的三个州府、更远处的几座大型文庙和学宫,所有文气波动尽收眼底。

大学士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根金线变粗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根金色的血管。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铜钱是常温的,不再发烫。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从黑夜里慢慢渗出来。远处的城市还没有苏醒,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座沉寂的城市,忽然想起一件事。

苍梧说,如果有一天他触碰到了永恒的门槛,如果那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没有意识的东西在对他微笑——

不要跟祂走。

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大学士了。离大儒只差一步。离圣人只差两步。离仙人、真仙、天仙、天帝只差更多步。而永恒在所有这些步子的最尽头,安静地悬在那里,没有意识,没有表情,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握了握拳。掌心有温热的力量在流转,那是他自己的文气,不再依赖反哺,不再需要别人的“悟”来支撑。他可以自己站着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他睡着了。院外,秋末的晨风掠过光秃秃的银杏枝干,发出呜呜的低鸣。圣杯外壁上那八十一章经文安静地发着光,在黎明前最黑的夜空里,像一排不会熄灭的灯。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