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题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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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好露出的那半张脸在投影的光里明明灭灭。

她问得很平，不带什么娇嗔，也不带试探，就像问明天有课吗一样平常。

可这恰恰是倪好的风格。她不会铺垫和绕弯子，更不会给这句话裹上任何缓冲的糖衣。

因为她生命里能让她这样直接问出口的人，本来就不多。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

墙上的光影还在晃动，电影里的主角正打着手电走进地下室，光柱扫过一排排陶罐。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也比他预想的平静。

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发现的时机，唯独没设想过是她自己先问出口。

他知道答案的每一个字。也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装着的并不是期待。

她是真的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只揽着她的手臂，背后连着的是什么。如果是喜欢，她要掂量自己还不还得起。

如果只是习惯、同情、顺手，她今夜就会悄无声息地退回去，退回那个安全距离里，再也不问第二次。

周扬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问出口之前，心里已经把最坏的几种可能都排过序了。

倪好眨了眨眼，投影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一帧一帧地跳。

她对周扬当然没有那种喜欢。她说不清那种喜欢是什么，也许以后会有，也许永远不会有。

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爱过，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学会这一种。

有些夜里她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烂到多一天都嫌多。可她在那样的夜里数来数去，数到最后一个放不下的，永远是周扬。

不是恐怖片，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明天。

是周扬。

而她隐约知道，他也知道。

可这个问题还是把她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居然答不上来。

是真的没想过，她问出口的时候，根本没给这个问题准备“立场”。

就像她也不会去想明天要不要呼吸，周扬要不要喜欢她，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需要预设答案的东西。

周扬把抱枕从两人中间抽走，扔到她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事实上也确实做过一千次，从她还是扎歪辫子的小学生开始，周扬就明白了倪好这人的特质。

倪好接住抱枕，看着他。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屏幕，语气平平。

倪好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周扬这个人，永远比她自己先一步把她看穿。

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那点微弱的试探，被他这个反问一问，就原形毕露了：她根本不是来求答案的。

她只是忽然想确认一下，自己在他那里的位置，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没有负担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而现在确认了。他用一道废题告诉她：位置没变，从来没变过，从来可以，所以不用答。

她把下巴搁回抱枕上，重新看向屏幕，隔了几秒，又小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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