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沈烬依旧没有松手、没有退开、没有放弃纠缠。
他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点本能,死死扣住对手手臂,躯体死死贴紧对手,绝不松开这唯一的破局依托。
一寸一寸,熬战局。
一秒一秒,熬生机。
黑衣男人感受着怀中人单薄残破、颤抖不止、却死死不肯溃散的躯体,眼底杀意凛冽如霜。
“硬撑,毫无意义。”
他冷声开口,掌力再度加重,同时膝盖连续顶击、腰腹连续拧压、肩肘连续挤压。
连环重创层层叠叠落在沈烬身上。
胸腹、侧腰、肩背、手臂、大腿,新伤叠旧伤,骨裂叠淤青,撕裂叠碾压。
短短数十秒的贴身死战,沈烬浑身伤势彻底崩盘、彻底恶化、彻底重创。
气血紊乱到极致,内伤遍布脏腑,外伤血肉模糊,骨裂两处,肌肉大面积拉伤撕裂,经脉多处滞涩受损。
整个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残灯余烬。
可他依旧站着。
依旧缠着。
依旧在打。
哪怕每一秒都活在极致酷刑的剧痛里,哪怕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昏厥倒地。
他眼底的光,始终不灭。
缠斗继续。
黑衣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跟他近身纠缠。
猛然发力震身,强横力道瞬间爆发,硬生生将死死贴身纠缠的沈烬震飞出去。
巨力穿透躯体,沈烬单薄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倒飞数米。
砰!
重重砸落在坚硬的灰岩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左侧肋骨骨裂位置再度受创,剧痛轰然炸开,他整个人蜷缩一颤,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接一口的腥甜不断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压抑。
后背创面狠狠撞击石面,血肉黏连石粒,痛得浑身抽搐。
他撑着残破的手臂,想要立刻起身。
可手臂刚一发力,肩窝伤口撕裂剧痛、手腕锁伤麻痛、小臂淤伤压痛,三重剧痛同时爆发,手臂一软,整个人再度踉跄趴伏。
数次挣扎起身,都因为浑身伤势太重、力气彻底枯竭,一次次失败。
他终于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断崖石台上。
膝盖砸在粗糙冰冷的石面上,磕碰出沉闷的声响,碎石硌破皮肉,渗出细密血珠。
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身微微前倾,大口、粗重、艰难地喘息。
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一滴滴砸在石面上,猩红刺眼。
凌乱黏连的发丝遮住眉眼,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从头到脚,无一完好,狼狈残破到了极致。
任谁来看,这都是彻底战败、彻底废残、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模样。
对面的黑衣男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半跪在地的少年,气场冰冷,杀意沉沉。
“起不来了?”
他声音淡漠,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挣扎到此为止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弃抵抗,俯首。留你全尸。”
风扫过断崖,吹动少年残破翻飞的衣料,吹动满地细碎血尘,天地间一片死寂肃杀。
半跪在地的沈烬,微微低着首,看不清神色,听不到回应,只有粗重断续的喘息声回荡在风里。
看起来,他已经彻底垮了、彻底崩了、彻底被打废了。
可没人看见。
低垂的眉眼之间,那漆黑的瞳孔深处,没有半分溃败。
只有一片极致冷静、极致清醒、极致缜密的算计。
他是起不来。
他是故意不起。
他在装溃、装废、装崩、装力竭、装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方才数十秒的贴身死缠、硬抗重创、裂骨剧痛、气血透支,不是无用的硬撑。
是铺垫。
是他刻意用满身重伤、半废躯体、濒临崩盘的状态,一点点麻痹对手、一点点降低对手警惕、一点点让对手笃定他彻底无力翻盘。
贴身缠斗,消耗的不只是他的体力,也在细微消耗对手的耐心、消耗对手的戒备。
他硬抗所有重创、所有酷刑、所有濒死剧痛,硬生生撑到此刻,就是为了造出一个“彻底落败、任人宰割”的完美假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打跪、被打废、被打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诱敌。
诱对方近身、诱对方松懈、诱对方放下极致戒备、诱对方给出最后绝杀的近身机会。
他已经没有体力、没有器械、没有优势、没有状态。
他唯一剩下的,只有脑子、冷静、算计、和一身不怕死的烂命。
劣势到极致,唯一的翻盘手段,就是诈败设局、引敌入套、近身绝杀、以命换命。
沈烬低垂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知到,对面黑衣男人的气场,确实松了一丝。
不是彻底放松,是猎杀收尾前、面对彻底落败猎物时,自然而然的戒备下沉。
笃定必胜之人,永远会在最后一刻,下意识放下最高警惕。
就是这一丝松动,就是他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
沈烬继续维持着虚脱喘息、摇摇欲坠、无力支撑的溃败姿态,甚至刻意让身体多颤抖几分,让气息更虚浮几分,让姿态更残破几分。
演得彻底,装得真实。
黑衣男人看着他久久不起、只剩苟延残喘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慎重彻底褪去。
“既不俯首,便就地陨命。”
他轻声落下结语,抬步上前,准备近身给出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战局。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再度拉近至咫尺绝杀位。
他抬手凝力,掌风沉凝,准备落掌终结。
就是此刻!
沈烬低垂的头颅,骤然抬起!
原本浑浊虚浮的眼神瞬间澄澈锐利,漆黑瞳孔锋芒乍现,死寂的眼底瞬间炸开悍然凶光!
所有虚脱、所有孱弱、所有溃败、所有无力,瞬间一扫而空。
他根本没有等对方落掌。
在对方抬手蓄力、重心微抬、旧力将起、新力未发、身形最稳也最僵的瞬间——
残躯骤然爆发!
爆发的一瞬,无声无息,却石破天惊。
没有嘶吼造势,没有动作预兆,没有气息暴涨。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油尽灯枯、只能任人宰杀的时刻,他硬生生从崩碎的气血、透支的躯体、断裂的骨骼、溃烂的皮肉里,榨出了最后、最疯、最决绝的一次极限爆发。
半跪在地的身形,骤然腾空窜起!
腰腹不顾骨裂剧痛,强行极致发力,躯体如蓄势已久的孤狼,猛地扑杀而出!
速度不快,却极突然、极刁钻、极出人意料。
全程贴地、贴身、贴杀,完全跳出所有常规攻防节奏。
对手抬手蓄力、掌势初凝、重心上提,上半身戒备充足,下半身瞬间露出短暂空当。
沈烬赌的,就是这一瞬!
他不攻上三路、不攻要害、不搏正面。
专攻下盘、破重心、断根基、乱气场!
身形扑出的瞬间,他仅剩的完好右腿极速横扫,精准扫向对手支撑重心的右腿膝弯!
同时双手不再进攻,而是极速探出,十指张开,死死抓向对手双腿衣襟、裤管位置!
抓衣、锁腿、绊重心、缠身形!
一套完全不要章法、不要体面、只求破局、只求乱势、只求近身死缠的亡命打法!
黑衣男人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第一次升起真正的惊色。
他没想到,一个肋骨开裂、气血崩碎、满身重创、跪地不起的人,能瞬间爆发出如此决绝的扑杀!
更没想到,对方最后的反扑,不是垂死挣扎的乱攻,而是精准无比、直击破绽的破重心杀招!
惊色起,身形动。
他瞬间放弃蓄力的绝杀掌,重心极速下压,想要后撤避退、想要提腿破绊、想要稳住身形。
可晚了。
沈烬的预判太准、时机太刁、出手太狠、距离太近。
在他重心抬起、旧力已动、无法回撤的僵直瞬间,刚好撞上沈烬的亡命扑杀。
嗤啦——!
布料撕裂的脆响骤然响起。
沈烬十指死死扣住对手裤管布料,指尖用力到指甲泛白、指节发青,死死拽住对手下半身!
同时右腿精准扫中对手膝弯!
双重牵制同时生效!
黑衣男人后撤的脚步瞬间被锁死,重心瞬间被打乱,沉稳的下盘瞬间失衡!
身形骤然一晃!
就是这一晃!
他周身稳固的场域压制,瞬间出现大范围、长时间的断层崩塌!
原本死死锁压、禁锢、封滞沈烬全身的无形场域,随着主人重心失衡、气场紊乱、节奏破碎,瞬间松动、消散、断层!
压在沈烬身上最后一座大山,骤然崩碎!
这就是沈烬铺垫全程、隐忍全程、硬抗全程、诈败全程,换来的唯一、也是最大的胜算!
不靠力量、不靠体能、不靠招式、不靠器械。
靠节奏、靠预判、靠心理、靠布局、靠以命破势。
场域断层的瞬间,沈烬浑身所有被压制的感知、气血、动作、速度,瞬间解封!
他不顾肋骨撕裂的剧痛、不顾后背血肉剥离的酷刑、不顾肩臂崩裂的重伤,趁着对手身形失衡、气场紊乱、招式作废、防御空挡全开的一瞬——
再度贴身!
彻底零距离死贴!
这一次,轮到他压进对手的攻防死角!
对手下盘被锁、重心失衡、身形晃动、气场崩乱、上半身招式无法衔接、防御无法周全。
全身破绽,大开无余!
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近在咫尺!
沈烬眼底只剩纯粹的决绝。
他没有武器,没有凿子,没有锋刃。
可他浑身是伤、浑身是血、浑身是不怕死的悍勇。
他抬起布满血污、颤抖不止、却依旧精准稳定的右手,五指收拢、指尖扣紧、掌心凝力。
不用掌、不用拳、不用肘。
用指节!
中指指节凸起,凝聚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所有残存气血、所有绝境悍勇。
对准对手气场紊乱、防御最薄、心口侧方的空当——
狠狠一叩!
寸劲爆发!
砰!
极脆、极沉、极准的一声闷响!
指节精准叩击在对手胸侧气海衔接的薄弱点位!
不是致命脏腑,不是碎骨死穴。
却是场域气场的衔接节点。
对于普通武者,此处无关痛痒。
可对于依靠场域压制、依靠气场锁敌的高阶猎杀者,此处被破,便是气场断层、场域崩碎、战力短暂封禁!
一叩落下!
黑衣男人浑身骤然一僵!
紊乱的气场瞬间彻底崩碎,周身无形的场域之力彻底消散一空,整个人气息骤然滞涩、胸口气机一闷、气血一乱。
短暂一瞬的战力真空!
就是这一瞬!
沈烬不给对手半点纠错、回稳、重整战局的机会。
指节叩击的瞬间,身形再度贴近,左手极速上探,死死扣住对手肩头锁骨位置,锁死上身晃动空间。
右手回收、蓄力、再叩!
二连击寸劲叩杀!
砰砰!
连续两声沉实脆响,层层叠叠落在同一处点位!
力道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准、一次比一次倾尽所有!
黑衣男人眼底的从容、笃定、冷冽,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沉怒与惊愕。
他纵横猎杀无数,从未有一次,被一个低阶残血、濒死绝境的对手,硬生生破掉气场、崩掉场域、打乱节奏、逼入被动!
可不等他重整气息、挣脱牵制、反杀翻盘。
沈烬已然赌上了自己剩下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瞬之机。
一瞬不破局,一瞬不绝杀,等对手气场回稳、场域重启,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他没有第二条路,没有第二次机会。
仅此一次,孤注一掷。
沈烬仰头,喉间低低喘出一口热气,猩红的视线死死锁在对手眼底。
下一瞬,他松开所有牵制的手。
双臂骤然回收,躯体极致蜷缩,再猛地全力舒展!
腰身强行拧转,骨裂的肋骨在极致扭转中再度剧痛炸裂,几乎要断裂错位。
可他全然不顾。
所有疼痛、所有伤势、所有透支、所有极限,全部抛之脑后。
他抬起仅剩的、相对完好的左臂,屈肘蓄力。
沉肘重砸!
用尽此生最狠、最绝、最不顾一切的力道,手肘狠狠砸向对手心口!
这一肘,砸的不是输赢。
砸的是命。
以我残躯烂命,换你一线重创。
以我满身骨血,破你不败战局。
同归于尽的打法,不死不休的决绝。
风声骤停,呼吸骤停,天地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
只剩下这决绝落下的一肘,承载着绝境少年所有的求生、所有的悍勇、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孤注一掷。
轰!!
断崖之上,巨力碰撞的闷响轰然炸开,震彻山谷!
肘尖实打实、硬碰硬,狠狠砸在黑衣男人心口位置。
力道倾尽沈烬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执念。
没有保留,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完全的以命搏命。
重击落处,黑衣男人挺拔的身形骤然剧烈一晃,胸口气机彻底崩碎,喉间微微一闷,哪怕他肉身强悍、防御周密、能级碾压,依旧被这记绝境疯肘砸得气血翻涌、心口剧痛。
他踉跄后退两步,脚步虚浮,气息紊乱,眼底第一次染上真实的沉怒与凝重。
气场崩碎、场域尽散、气血逆乱、肉身受创。
从头到尾的碾压战局,被彻底撕碎。
而沈烬。
打出这倾尽一切的绝杀一肘之后,所有支撑躯体的意志、力气、执念、本能,瞬间彻底抽离、彻底崩塌、彻底归零。
油尽灯枯。
彻底的油尽灯枯。
腰腹再也撑不住躯体重心,骨裂的肋骨彻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肌肉全部脱力、痉挛、僵死。
他维持着出击的姿势,僵滞半空半秒。
随即。
直直向前栽倒!
单薄残破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灰岩石台上。
砸地的瞬间,所有伤口全面崩裂、全面恶化、全面爆发。
后背血肉再度碾压石面,肩口撕裂伤口彻底大开,肋骨折裂处痛感席卷五脏六腑,气血彻底崩盘,眼前世界瞬间彻底漆黑。
意识沉沉下坠,濒临彻底昏厥。
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四肢微微抽搐,浑身颤抖不止。
大口大口的冷气艰难吸入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碎骨刮肺的剧痛,腥甜血水不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淌,浸湿身下石面。
整个人彻底脱力、彻底瘫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不动了。
真的不动了。
不再挣扎、不再反扑、不再博弈、不再硬撑。
从头到脚,只剩残破、只剩血色、只剩透支、只剩濒死。
断崖之上,瞬间陷入死寂。
狂风依旧呼啸,尘土依旧翻飞,落石依旧簌簌,可整片天地的肃杀,仿佛都被这一瞬的两败俱残彻底凝固。
一边,是气场崩碎、场域尽散、气血逆乱、首度受创的顶尖猎杀者。
一边,是浑身骨裂、血肉模糊、气血枯竭、濒临殒命的绝境少年。
原本绝对失衡、绝对碾压、绝对定局的生死天平,在沈烬不惜命、不惜身、不惜一切的疯戾搏杀之下,硬生生、血淋淋地、强行掰平。
数秒的死寂过后。
黑衣男人缓缓稳住紊乱的气息,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
他垂眸,死死盯着地面趴伏不动、彻底沉寂的少年。
眼底所有的轻视、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从容,彻底荡然无存。
只剩下沉沉的、冰冷的、极致凝重的杀意。
他输了战局的绝对压制。
输了预判。
输了轻敌。
输了自己稳操胜券的猎杀布局。
他从一开始就算准了地形、算准了退路、算准了损耗、算准了节奏。
唯独没算准——这个人不怕死。
唯独没算准,有人能在浑身崩毁、绝境死局、能级碾压之下,依旧敢赌、敢搏、敢拼、敢以命换局、敢逆天破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滞。
“我低估了你。”
这句低估,是对一个绝境弱者,最沉重、最真实、最无可奈何的承认。
“你的意志力、搏杀心性、绝境布局,超出所有预判层级。”
“你本可以活。”
“安分束手,留命以待来日,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你偏偏选择——死战。”
他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趴伏在地、一动不动的沈烬走去。
步伐不再从容,不再闲适,带着被撕破棋局的冷怒,带着被弱者反噬的忌惮,带着彻底终结一切的凛冽。
“既然你不惜命。”
“那我便彻底收走你的命。”
这一次,没有任何侥幸。
没有场域压制的取巧,没有体力透支的漏洞,没有心态轻敌的破绽。
他重整气息、稳住气场、收敛所有疏忽。
准备用最稳妥、最绝对、最无解的方式,彻底终结这场荒唐……
城市暮色,沉得温柔又庸常。
傍晚七点半,华灯初上。
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褪去白日刺眼的光,浸进一层暖橘色的街灯光晕,车流如织,人行匆匆,晚风卷着街边奶茶与晚风的清甜,是整座城市最寻常、最安稳的黄昏烟火。
温予纾刚结束一整天的高强度伏案工作。
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区1
看得太过瘾了,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