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踏出两步,站定在断崖下方合适位置。抬起右手,指尖死死扣住崖顶一块凸起坚硬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右脚脚掌踩稳岩壁一处凹陷落脚点,左腿寻找支撑点,腰腹缓缓向上提,整个人半悬空吊在崖壁外侧。
后背完全腾空,避开所有岩石摩擦。
就在腰腹肌肉发力向上提拉身体的刹那,腹腔胸腔同时受力。
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钝击内伤,瞬间彻底翻滚爆发!
浓烈滚烫的腥甜猛烈冲上喉咙,那股力量汹涌得再也压不住。
他喉头剧烈滚动,身体悬在半空,躯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扣住岩石的右手指尖打滑半寸,身体向下坠落了短短一瞬。
屏幕前的林晚心脏骤然骤停,呼吸瞬间憋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谷底寂静无声,少年孤身悬在高高的崖壁之外,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间,沈烬咬紧牙关,凭借刻进骨血的求生本能,强行稳住打滑的指尖,指腹抠进岩石表面,腰腿再度发力,拼尽残存力气向上收束身体。
沉重的身躯翻过崖顶,重重落在上层岩石平台。
落地那一刻,双腿力量彻底耗尽,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体重,“咚”一声闷响,单膝重重磕在棱角锋利的乱石之上。坚硬石块撞击膝盖骨,尖锐痛感顺着小腿直冲头顶。
他就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垂着头,肩膀大幅度起伏,做着极浅极急促的喘息。
口腔里灌满浓重的铁锈血腥味,有淡淡的血丝顺着唇角悄然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滴在身下灰色岩石上,晕开小小的暗红斑点。
后背浸透血液的黑衣,随着肩头起伏微微濡湿扩大。
他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疼痛铺天盖地席卷全身。胸腔内脏仿佛被狠狠揉碎,后背撕裂的伤口火辣辣灼烧一般疼,右手手掌肌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膝盖磕碰的地方火辣辣地胀痛。
这是肉体实打实的极限预警。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
岩窟逃亡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的体面镇定,在此刻被剧痛撕开一道口子,只剩下满身伤痕与狼狈。
现实世界走廊里,林晚望着画面中单膝跪于乱石堆上颤抖的少年,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明明掌握整片裂谷的地图,明明知晓所有陷阱,明明拥有强大的观测能力,可隔着次元壁垒,她递不过一张手帕,递不过一瓶止血药剂,连伸手扶他一把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心念穿过不断干扰的空间,轻轻飘向他。
“沈烬……实在不行我们放弃冲出去好不好。就算被困在囚笼之内,我们还可以寻找地下掩体躲藏,慢慢等待囚笼时效过去。不要这样硬熬,不要把自己折腾到重伤濒死。我看着你疼,我很难受。”
乱石高台之上,单膝跪地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黎明天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庞,唇角还沾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痕,眼底布满浓重疲惫,可那双漆黑眼眸之中的意志依旧没有动摇半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沙哑的心念一字一顿,艰难却无比坚定地传过来。
【不能退。】
【囚笼一旦完全成型,信号会被彻底锁死。到那时候,就算我躲进山洞,没有药物,没有补给,伤势只会一天天恶化。】
【我不想落到那种境地。更不想你日复一日守在屏幕前面,只能看着我一点点衰败,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要那样拖累你。】
【我要走出去。我要活着跨过边界,不让你这十几个小时的守候全部白费。】
说完这句话,他右手撑住膝盖上方的岩石,一点点把沉重的身体向上撑起。
动作缓慢而艰难,每抬高一寸,都要承受浑身伤口传来的层层剧痛。膝盖磕碰处很快渗出来一小块淤青。
终于,他重新站直。
单薄的身影立在黎明荒芜的山谷之间,衣衫后背浸染血迹,唇角残留血丝,左臂无力垂落,右手微微发抖,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就可以将他吹倒。
可他的脊背,没有弯折。
他抬眼望向虚空,那是林晚所在人间的方向。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再次抬起脚,继续向着逃生的方向前行。
一千七百米的路途,才走过不到一半。
还有接近千米的乱石险地横在前方,还有两座断崖等待攀爬,还有不断恶化的伤口、持续翻涌的内伤,还有不断收紧逼近百分之百的空间囚笼。
天地之间,空间扭曲的现象越来越频繁,远处时不时传来岩石轻微错位挤压的低沉闷响。囚笼穹顶还在持续向下沉降,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林晚强压下汹涌的悲伤,擦干脸上泪水,强迫自己重新投入观测指引。实况画面时不时雪花闪烁,心念传递延迟愈发明显,部分数据已经开始丢失。
她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少年一步一步踩过锋利乱石,每一步落下,都要承受浑身骨头皮肉传来的煎熬。血,悄无声息浸透内层衣物;痛,全部吞咽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两个世界,两份煎熬。
人间,她守着一方手机屏幕,承受着爱莫能助的撕心裂肺;异世,他带着一身崩裂的伤痕,以血肉之躯对抗规则囚笼,拼尽全力奔赴那一线生的希望。
虐心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生离死别。
是两个人心心相惜,明明彼此牵挂,却只能隔着无法逾越的次元鸿沟,眼睁睁看着对方承受万般苦难,连分担一丝一毫痛苦都做不到。
前路依旧凶险万分,逃亡远未结束。囚笼闭合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下一座断崖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而沈烬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临界点。
天际最先渗出来的那层灰蓝,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绝境将至的预告。
异世,黑石裂谷。
漫漫长夜走到终点,浓稠如墨的夜幕被一点点掀开,天穹由深黑转为青灰,再晕开一层淡薄惨白的黎明天光。微弱的光线泼洒在整片裂谷嶙峋狰狞的怪石之上,裸露的岩石泛着冷硬的青灰色,沟壑纵横的山谷向远方无限延展,四下看不到半分生机。没有草木摇晃,没有飞鸟掠过,就连彻夜呜呜咆哮的裂谷山风,也在日出之前诡异地归于沉寂。
整片空间陷入一种窒息般的死寂。
空气不再自由流动。
不是天气转变,是空间畸变道具正在完成全域铺展。无形无质的禁锢力量,如同一张巨大、厚重、完全透明的琉璃穹顶,从高空云层深处缓缓沉降,一寸一寸压向黑石裂谷的每一寸土地。这不是物理的围墙,是规则层面的封锁。一旦穹顶完全落地闭合,这片裂谷就会从周遭世界的空间体系当中剥离出去,化作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岩窟内部,昏暗依旧。
冷光石悬浮在半空,银白微光压到最低限度,仅仅照亮身下堆积厚实的干枯落叶,洞口被密不透风的荆棘灌木丛死死遮挡,一丝光亮都不会泄露到外面的荒野。
沈烬早已彻底清醒。
他没有躺下休息,也没有随意挪动身体,只是靠着岩壁侧身静坐。刻意将后背结痂的伤口悬空离开石壁,只用右侧肩膀承担身体大部分重量。这个姿势并不舒适,右侧肩颈的肌肉长时间承压,早已酸胀僵硬,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脸色是大病未愈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下颌线条锋利消瘦,唇色褪得很淡。
右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
不是恐惧发抖,是身体深度透支之后的生理本能。
昨天整整一天,他经历了被围猎、魔毒侵脉、两小时完全失联的死战、血洞之内的人海绞杀、极限爆发杀敌、攀爬岩缝逃生,之后又是整夜精神紧绷不敢深度安眠。解毒药剂清除了血管里肆虐的魔毒,愈伤膏愈合了体表刀刃创口,但肉身深层的损耗、筋膜撕裂、胸腔钝击内伤,这些看不见的伤害,没有办法一夜之间消弭。
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周遭世界的异常。
原本顺畅吸入肺腑的空气,此刻变得粘稠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一层湿厚纱布,气息无法沉落到肺底。天地之间游离的灵力流动变得迟滞卡顿,远处山石的轮廓偶尔会出现一瞬极其细微的扭曲晃动。那是空间囚笼充能完成前,空间结构被强行重塑的征兆。
资本幕后的操盘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前线战队的刀剑将他斩杀。
人海冲锋,目的是消耗他的体力、弹药、精神;仿生人偶诱饵,目的是逼迫他暴露位置,试探他身边是否存在外力支援;次元窃听道具,意图捕捉跨次元心念通讯的频率,切断他和林晚之间的联系。
当以上全部手段尽数落空之后,他们甩出了最阴狠也最无解的终局杀招——空间囚笼。
不去近身搏杀,不去流血鏖战,直接动用高阶空间道具锁死整片裂谷。
囚笼完全闭合之后会生效三重禁锢:
第一,跨次元信号压制。心念通讯会被大量空间噪音干扰扭曲,长段信息无法传递,严重时直接断联,实况观测视野会出现大面积雪花、失真、黑屏。
第二,储物与投放封禁。外部所有物资、药剂、食物、装备再也无法投送到裂谷内部,他手里现有的补给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第三,区域空间固化。裂谷内部小型传送、短距位移类能力全部失效,内部通路会随机扭曲闭合,想要离开,只能赶在锁闭完成之前冲出囚笼划定的边界。
他们的算盘打得无比清晰。
沈烬身负重伤,只要剥夺掉林晚全部跨次元支援,把他孤身困死在这片荒谷之中。没有药物医治内伤,没有充足食物补给,没有外人预警埋伏陷阱。就算没有敌人前来进攻,单凭伤势恶化、体力耗尽、荒野魔物侵扰,早晚也会无声消亡在山谷乱石之间。
不需要染血,不需要厮杀,温水煮一般,慢慢耗死。
现实世界,凌晨五点四十分。
城市褪去深夜的漆黑,东边天际晕开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开始零星出现早起车流的微弱光点。整栋写字楼依旧沉睡,电梯停运,楼道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顶部一盏老旧的LED照明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晕。
林晚依旧站在昨天的位置。
十几个小时的站立,双腿酸胀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后腰酸痛难忍,眼眶长时间紧盯屏幕干涩发胀,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手机被双手紧紧捧在掌心,外壳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屏幕界面一分为二。一半是岩窟内部实时传回的实况画面,映照出少年沉静苍白的侧脸;另一半是全域三维扫描地图,红色的警告标识不停疯狂跳动刷新,刺眼的红光一下下叩击着她的神经。
【空间囚笼充能进度:72%】
【局部空间已固化,跨次元信号出现间歇性延迟干扰】
【囚笼完全锁闭倒计时:58分钟】
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动,把裂谷范围内所有地形节点全部调取解析,一条条逃生路线不断推演、又一条条被无情划掉。
原先规划好的三条相对安全的撤离山道,正在接连失效。空间畸变力量肆意篡改地貌,山岩缝隙自行合拢,平缓山道被凭空隆起的乱石堆阻断,部分路段空间坐标发生偏移,踏进去就会陷入空间乱流。
一条条生路,正在眼前接连死去。
反反复复筛选、排除、测算之后,整张地图上,只剩下唯一一条还没有被空间力量彻底覆盖的逃生通道。
横穿裂谷谷底,全长一千七百米。沿途遍布松动滚石、尖锐乱石,需要翻越三层高度不等的乱石断崖,谷地之中还零星栖息着低阶魔物,没有避风掩体,没有可以中途休整躲藏的安全点位。全程必须保持移动,几乎没有停下休养喘息的机会。
想要逃出去,必须在五十八分钟之内,完整跑完这条险路,冲过囚笼的外部边界线。
林晚盯着路线参数,目光又落回画面里沈烬的身体状态报告上,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顺着胸腔蔓延至喉咙。
客观数据冰冷地陈列所有残酷现实:
后背大面积结痂,新生肉芽脆弱,大幅度肢体活动极易造成痂皮撕裂出血;左臂二度灼伤新生成的皮肉敏感脆弱,几乎丧失负重发力能力;胸腔内脏钝击挫伤,剧烈运动、急促呼吸就会引发内出血;全身骨骼肌深度劳损,体力储备处于警戒线以下。
按照正常的伤情标准,此刻他最该做的,是寻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平躺静养数日,减少一切活动,依靠药物慢慢修复身体。站立久了都会眩晕乏力。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现实是,他必须带着这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进行极限奔逃。
不能慢得超过时间阈值,不能中途停下深度休整,不能做出大幅度爆发动作,每一步都要在“活下去逃出去”和“不把身体彻底熬垮”之间走钢丝。
没有选择。
停下,留在裂谷之内,等待他的就是被隔绝一切支援,孤立无援走向消亡。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上来的哽咽感。她知道此刻情绪不能崩溃,心念信号会受自身精神波动影响。一旦她心绪大乱,传递过去的意念就会紊乱失真,会直接干扰到正在绝境之中的沈烬。
她把万千心疼与惶恐死死压在心底,整理出冷静、克制、清晰的心念,穿过已经开始出现干扰的空间屏障,传递向异世岩窟。信号微微震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
“沈烬,听我说。”
“空间囚笼正在锁死整片裂谷。五十八分钟之后,我这边会彻底面临断联、物资无法投放、视野失效。”
“之前所有安全撤离路径已经被空间畸变封堵。现在仅剩谷底一条险路可以突围。一千七百米,三层乱石断崖,我们必须赶在囚笼闭合之前冲出去。”
“这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岩窟之中。
沈烬安静接收完这一段信息。
他没有骤然抬眸,没有流露出惊慌失措,只是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两下。这些天经历太多生死绝境,他早已经学会在灾难降临的时候先接纳现实,再思考生存。
他能够想象出来幕后那些人的模样。坐在安全舒适的远方,手握昂贵稀有的高阶道具,居高临下地把玩着别人的生死。他们看不见血洞底下堆积的尸体,感受不到刀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清除掉的异常变量。
正面打杀不死,那就动用规则之力隔绝外援,慢慢磨死。
何其歹毒。
沉默短短数秒,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在冷光石微光映照之下沉静如水,没有畏惧,只有一份沉甸甸的隐忍。心念平稳送出,听不出太多起伏,可字字都叫人心头发紧。
【我能走。我撑得住。】
这是他一贯的样子。永远习惯把痛苦自己消化,永远第一时间给出“我可以”的答案。
林晚太了解他了。她清楚,他不是逞强说谎,他的意志确实可以扛住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但肉体的损伤不会因为意志强大就消失不见。如果放任他不顾一切透支,就算侥幸冲出囚笼,胸腔内伤彻底爆发,后背伤口大面积撕裂,依旧会有性命之忧。
她的心念带上一丝难得的强硬,温柔却不容辩驳。
“不许硬撑。”
“我清楚你的感受,你会疼,会疲惫,会眩晕,胸腔会闷堵。这些不用瞒我。”
“我不要求你竞速赶路,不需要你压榨全部生命力搏命。我们只要保持连贯行进,哪怕卡着最后一秒越过边界,都算成功。”
“牢牢记住一条底线:绝对禁止灵力爆发。一旦后背痂皮崩裂渗血、喉咙涌上腥甜,立刻放缓步伐,调整呼吸,不要死扛到倒下。你的命,比逃出的速度更重要。”
洞窟里的少年听完,眸光轻轻晃动。
无数人只想要他赢,想要他活下去突围,想要他扛住绝境杀出一条出路。只有她,会提前告诉他可以疼,可以不必拼命,不许他拿自己的血肉去换结果。
隔着一个无法触碰的世界,她比他本人更爱惜这一副遍体鳞伤的身躯。
他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轻轻颔首,心念很轻很乖。
【我记住了。我会爱惜自己,不让伤势彻底崩坏。】
“好,现在按照我的指令起身。动作全部放慢。”
“侧身,右手撑住身下落叶地面,依靠腰腿力量缓缓撑起身体,脊背保持微微含住的姿态,不要完全挺直,避免拉扯后背结痂。左臂完全放松垂落,不参与任何发力动作。呼吸维持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浅呼吸模式,压制胸腔内伤翻涌。”
沈烬一丝不苟遵照指引行动。
右手手掌按在干燥柔软的落叶层,掌心里旧的裂口被落叶碎屑轻微摩擦,传来细碎刺痛。他腿部肌肉慢慢发力,身体一点点向上抬起,脊背始终微微向内收拢,刻意让后背的创面悬空,不和任何物体发生挤压摩擦。
就在双脚刚刚踩实地面的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长时间的消耗、睡眠不足、身体能量亏空共同发作,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灰白雾霭,耳边响起嗡嗡的耳鸣声响,脚下虚浮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他立刻闭紧双眼,站稳脚跟,脚趾紧紧扣住地面碎石,强迫自己稳住重心。没有踉跄摔倒,就那样静静站立三秒四秒,等待脑内的眩晕黑潮缓缓退散。
几秒过后,视野重新清晰。
他再睁开眼睛,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半分狼狈,只是脸色又白了一分。
现实屏幕前,林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脏跟着狠狠一揪。
“眩晕还重吗?如果扛不住,我们再多休整三十秒。”
【已经好了,可以继续。】沈烬简短回复。
他低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恒温绒毯,把绒毯牢牢裹住肩背腰腹,调整好包裹角度,防止跑动过程中绒毯滑动摩擦后背伤口。腰侧短刃向下扣紧刀鞘卡扣,固定牢靠,杜绝行进途中兵器晃动撞击脊背。
“准备出发。洞口荆棘枝条锋利,侧身穿过,不要让枝杈刮蹭后背。”
沈烬缓步走向洞窟出口,伸出右手轻轻拨开层层交错的荆棘灌木。尖锐枝条划过空气,他侧过身子,受伤的后背朝向灌木外侧,保护结痂创口不受刮划。
一步踏出岩窟。
黎明的天光扑面而来。
冷冽、惨白,没有半分暖意。
外面的世界依旧死寂,曾经彻夜呼啸的裂谷风彻底沉寂,空气粘稠凝滞,空间囚笼的沉降压迫感愈发真切。放眼望去,绵延无尽的怪石向谷底延伸而去,一千七百米的逃亡路途,横亘在他的眼前。
逃生奔命,正式开启。
地图之上,一条淡绿色的导航路线浮现在天地之间,穿透岩石荒草,标记出最优落脚点位,避开松动落石,绕开空间畸变震荡区域,标注零星魔物休眠的位置。林晚的扫描视野全方位铺开,前方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坑洼,全部提前预警。
最开始的三百米,进程还算平稳。
沈烬采用小步快频的行进方式,重心压低,上半身微微前倾,脊背保持含收姿态,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侧边完全闲置,全部依靠右腿左腿加上右手维持平衡。呼吸严格遵守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浅浅的气息循环,尽量不给胸腔增加负担。
脚下每一次落脚都反复确认,踩实坚硬稳固的岩石之后才转移全身重量,规避滚动碎石造成打滑摔跤。
林晚一边实时更新周边环境情报,一边持续观察他身体传回的各1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