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刚完成攀爬，身体还处在虚浮的状态。后背结痂的伤口经过方才岩缝摩擦，隐隐传来一阵阵持续的钝麻感，左臂依旧使不上力气，只能松弛垂在身侧。胸腔那处内伤没有痊愈，只要风大口灌进肺里，就会泛起闷闷的堵胀，迫使他下意识放轻呼吸。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灰色岩石，脚下几十米便是幽深的裂谷谷底，黑雾沉沉，看不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身后就是方才逃出来的那道岩缝洞口，黑黢黢张开，像一道愈合不完全的伤口，那里面埋葬着数十具冰冷尸体，埋葬了他一整天所有的炼狱记忆。

他稍稍侧过身，没有回头去看那道洞口。

不是逃避，只是不想再重温洞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压迫感。

右手五指松松垂落，短刃被他握在掌心，刃身还残留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他没有收进储物空间，如今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地带，本能依旧提醒他要保留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哪怕全网猎手已经溃散，可外层还有资本小队在死守主出口。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寒凉山风扫过脸颊，吹散头发上沾带的地底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息。

紧绷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神经，到此刻才敢真正松下半分。

之前在隧洞里，危机近在咫尺，哪怕休憩养伤，潜意识也还留着一层戒备；现在站在开阔的野外，听得见风声，感受得到流动的空气，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不是短暂喘息，是实实在在挣脱了那座死亡牢笼。

现实世界，深夜十点四十二分。

写字楼走廊的冷白光依旧照在林晚身上。

长时间站立让她小腿酸胀发麻，后背僵硬得发紧，手机被双手捧住，屏幕亮度调到适中，目光一瞬不离画面里的少年。

三维扫描地图在屏幕侧边平铺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不停滚动刷新。

【热源扫描：主出口方向，检测到4处微弱热源，正是资本残留的四名精锐，固守出入口，原地驻扎，没有展开搜山，依旧打算守株待兔。】

【半径八百米范围内，无移动热源，没有潜伏的散人猎手。】

【环境：裂谷夜间气温持续下降，风力增大，夜间会有低温霜冻风险。】

【沈烬身体实时状态：心率76，血脉平稳；后背结痂完整，少量表皮被岩缝蹭得微微泛红，没有崩裂渗血；左臂灼伤新肌稳定；胸腔钝击内伤持续休养中；体力低度，仅支持慢步行走、短距离潜行，拒绝一切高强度作战。】

林晚逐条看完数据，悬着的心落下大半，但依旧不敢放松。

资本那几个人不追进来搜山，不是心软，是被洞中的惨烈吓破了胆。他们清楚硬拼根本赢不了沈烬，所以选择最阴损的法子——堵死唯一熟知的出口，笃定沈烬只能从正门离开，打算守到他伤势恶化、体力耗尽，坐收渔利。

他们万万想不到，塌方造就的隐秘岩缝，给了一条完全跳出他们算计之外的生路。

林晚将扫描到的情报，用心念平缓传递过去。

“外面情况我全部扫清楚了。资本四个人还守在原本的出口，不动也不搜，就在那里死等。八百米之内没有别的敌人，暂时安全。”

裂谷夜风里，沈烬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映着稀落星光，听完消息，微微颔首。

他并不意外。资本那群人，向来擅长这种耗人的阴招。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他的心念传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不能在这个平台久留。”林晚分析，“平台地势突出，视野开阔，一旦天边泛起微光，很容易就会被远处的望远镜侦查发现。而且夜里温度会持续往下掉，就算有恒温绒毯，长时间待在风口，寒气侵入体内，会加重胸腔内伤。往西侧走，大概一千二百米，有一处天然凹陷岩窟，背风，隐蔽，洞口被灌木丛遮挡，没有魔物活动痕迹，是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地图上，一条淡绿色的新路线缓缓延伸而出，绕过嶙峋巨石，避开开阔山脊，专挑岩石阴影、灌木遮蔽的低洼地带穿行，最大限度降低暴露的可能。

“全程潜行慢走，绝不走高处。记住，左臂尽量不用力，后背不要磕碰石块。如果胸口发闷眩晕，立刻停下原地休息，不用硬撑赶路。”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绒毯牢牢裹住肩背，将大半身体护住。他把短刃稳妥收至腰侧刀鞘，右手轻轻拢了拢绒毯边缘，防止山风钻进去。

【明白。】

他抬步，踏上赶路的路途。

没有急促的奔跑，没有利落的疾行，只是缓慢、平稳的步行。

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稳，脚掌先试探踩实岩石，确认脚下不会打滑之后，才转移全身重量。裂谷的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块、尖锐碎石，还有一丛丛低矮带刺的荒野灌木。

遇到需要侧身挤过灌木的地方，他会刻意把受伤的后背朝向外侧，不让粗糙枝杈刮到结痂伤口；需要翻越矮石坎，全部依靠右手和双腿发力，左臂软软垂着，几乎不参与动作。

偶尔走快一点点，胸腔就会泛起闷胀感，呼吸不由自主变浅，他便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岩石阴影之中，微微垂头，安静调整呼吸，等胸口那股憋闷感缓缓消散，才继续往前走。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哪怕身受重伤也咬牙硬赶，哪怕痛到发抖也不肯停下。现在他会顺从身体发出的警告，累了就歇，闷了就停。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隔着次元，时时刻刻盯着他的状态，不会催促，不会要求他必须快点抵达目的地。

现实这边，林晚就这么陪着他一步一步挪。

屏幕画面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镜头扫过荒芜孤寂的裂谷夜色。

整片荒野死寂荒凉，只有风声呼啸。放眼望去，看不见灯火，看不见人烟，只有怪石与荒草。

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独自行走在异世寒夜的荒野之中。

可他不再孤独。

无形的心念丝线跨越两个世界，一头系在异世裂谷的他身上，一头牵在人间空荡走廊的她身上。

路上，林晚看着他时不时蹙起眉头揉一揉胸口的小动作，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轻声开口聊天，分散他身体上的痛感，不让他沉浸在孤身荒野的沉寂里。

“回想今天，从早上遭遇围猎开始，一路逃亡血战。你撑过太多次死局了。”

沈烬脚步微顿，站在一块巨石阴影之下，望向漆黑无际的峡谷远方。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被破烬长刀劈砍，魔毒顺着伤口钻进经脉；被人群围困，被逼跳进塌方隧洞；失联的两个小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为自己就要无声死在黑暗里；装死躺在血泊之中，听着外面猎手贪婪的叫嚣；爆发厮杀，刀刃划破一道又一道咽喉，脚下被尸体和鲜血铺满。

那些时刻，恐惧、剧痛、绝望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那时候，求生的意志压过了一切。

【很多次，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心念淡淡的飘过来，很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失联那两个小时，联系不上你，我那时候已经做好死掉的准备。】

林晚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外壳，指节微微泛白。

她从来没有听他直白说起过那段失联时间里真实的内心想法。她只看见他浴血反击的结果，却不知道当时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

“还好，你没有放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好你撑过来了。”

沈烬沉默片刻，夜风拂动他额前凌乱的黑发。

【不想死。】

【不是畏惧死亡。是不想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不想再也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得压人心口。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血洞，支撑他咬碎牙硬扛住魔毒、硬扛人海围剿的，不完全是求生本能。更多的，是舍不得断掉这唯一的羁绊。舍不得彻底坠入永夜，彻底失去那一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

林晚眼眶又一次发热，水汽氤氲眼底。她靠在冰冷墙壁上，鼻尖发酸，良久才稳住情绪。

“以后不会再让你落到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要我这边没有突发状况，心念通道会一直为你敞开。”

得到她的回应，岩石阴影里的少年微微弯了弯唇角。

继续抬脚赶路。

一千二百米的路程，正常状态下短短几分钟就能跑完。今夜，他足足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中途三次停下休整，缓解胸腔闷痛，舒缓发酸的肌肉。

终于，前方出现了目标地点。

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岩窟，洞口被一大丛茂密低矮的荆棘灌木遮掩，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洞口朝向背风面，呼啸的裂谷大风被山体岩石尽数挡住，窟口安安静静，听不到肆虐的风声。

沈烬慢慢走到灌木丛边，小心拨开枝桠，侧身钻了进去。

岩窟内部不算宽敞，但足够避风干燥。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枯落叶，是长年累月风吹堆积而来，地面柔软，没有潮湿寒气。岩壁干爽，没有毒雾渗透进来，空气中只有干枯草木淡淡的土腥味。

走进洞窟深处，外界呼啸的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骤然安静下来。

沈烬松开手里的灌木枝，转过身，背靠冰凉的岩壁缓缓滑坐下去。

绒毯依旧裹在身上，隔绝寒意。

紧绷了一路的身体彻底卸力，后背轻轻靠住石壁，刻意避开结痂的伤口，不让创面直接摩擦岩石。他长长吐出一口积攒在胸口的浊气，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包裹。

终于抵达临时庇护所。

现实世界，林晚查看完洞窟周边全套扫描结果，确认没有魔物巢穴、没有潜伏陷阱、没有远处视线可以窥探进来，彻底放下心。

她翻看剩余积分，结余1279点。

不能挥霍，经历过今天的大战，她清楚积分是沈烬在异世活下去最重要的底气，要留一部分以备突发危机。只挑选几样刚需物资。

花费320积分兑换【便携微光冷光石】，光线柔和昏暗，不会外泄暴露位置，足够照亮洞窟内部，不会刺眼睛。

花费260积分兑换【高能量温补营养膏】，糊状易吞咽，不需要生火进食，快速补充身体亏空的体力，不给肠胃增加负担，适合他现在内伤体虚的状态。

两道柔和白光悄无声息落在岩窟干净的落叶地面上。冷光石浮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微光，把小小的洞窟晕染开一片温和光晕，照出少年苍白疲惫的侧脸。

“这里安全了。”林晚的声音轻轻传进洞窟，“冷光石光线很暗，外面看不到。吃一点温补膏补充体力，之后好好休息。”

沈烬看向地上两样东西，伸手拿起那支营养膏。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谷物与药草混合的清甜气息漫开。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膏体，顺滑温热滑入腹中，暖意缓缓从小腹升腾，流淌向四肢百骸，填补身体巨大的亏空。

他坐在干枯落叶堆上，微光落在他身上，绒毯包裹单薄身躯。身上旧伤叠新伤，旧的疤痕藏在黑衣之下，新的结痂横亘后背手臂。经历过地狱归来，眼底却依旧保留着一份干净柔软。

外面是裂谷寒宵，暗流未平，资本的杀机还悬在头顶，往后依旧步步荆棘。

但此时此刻，岩窟避风，微光摇曳。

一人守于异世寒窟，一人立于人间长夜。

隔着无法触碰的次元，他们拥有了一段真正属于彼此的、安稳的夜晚。

沈烬吃完营养膏，将空管放到一旁，裹紧绒毯，调整了一个不会拉扯伤口的姿势，靠在岩壁上。

他望向虚空，那里是她的方向。

心念轻柔，带着浓重困意：

【晚安，林晚。】

“晚安，沈烬。好好睡，我守着。”

冷光石微光幽幽跳动。

洞窟之内，少年缓缓阖上双眼。

洞窟之外，裂谷长风不息。

人间城市万家灯火，异世荒野漫漫长夜。

万劫千难尚未完结，但今夜，且安。

异世，黑石裂谷，隐蔽岩窟。

冷光石淡淡的银辉浮在洞窟半空，光线压得极低，只堪堪照亮身下一层干枯腐软的落叶，洞窟洞口被浓密荆棘死死遮挡，光亮一丝都不会外泄到裂谷荒野。

长夜还没有走到尽头。

沈烬裹着恒温绒毯侧靠岩壁沉沉睡去。

他没有平躺，也没有完全仰靠，刻意把后背结痂的创口悬空离开石壁，上半身微微前倾，以右侧肩头承接大部分身体重量。这个姿势睡得并不舒坦，脖子微微歪着，右臂肌肉长时间承压，睡到后半夜会时不时无意识地挪一挪肩膀。

呼吸均匀却偏浅，胸腔内伤还在作祟，一旦呼吸加深，胸口便会泛起闷堵，身体本能地自我约束。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般的瓷白，下颌线条清瘦锋利。熟睡时眉头会极细微地蹙起，不是噩梦厮杀的惊厥，只是肉身各处旧伤新痕传来持续不断的钝感。

短刃就摆在身侧伸手可触的落叶堆上，刀柄朝外。哪怕明知此地八百米范围没有敌人，刻进骨血的警惕依旧没有完全卸下。

洞窟外，裂谷山风彻夜呼啸，时而卷动碎石撞击岩壁，发出咚咚的闷响，时而掠过荆棘灌木丛，沙沙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魔物遥远低沉的嚎叫，隔着层层山岩传过来，模糊遥远。

现实世界，凌晨一点十五分。

写字楼走廊。

整栋楼宇彻底死寂，电梯停运，消防通道寂静无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稀疏，只剩下主干道路灯连成昏黄长线。

林晚依旧守在原地。

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后腰发酸，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干涩发胀，她抬手揉了揉眼眶，不敢离开半步。实况扫描界面分作两块：一块是岩窟内部实时画面，另一块是全域热源动态监测地图。

资本那四名残存精锐，依旧钉死在魔缝主出口。

可今夜，出现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异常。

地图边缘，距离主出口大约五百米，出现了一组模拟热源信号。

不是真人的体温热源，是道具生成的仿生人偶，热源波动频率、移动轨迹，刻意模仿沈烬受伤之后缓慢潜行的特征，一瘸一拐，向着主出口方向移动。

林晚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放大解析信号源。

“不是那四个守口的人干的。”她低声自语。

四名资本精锐还驻扎在原地没有移动，热源位置和他们完全割裂。

也就是说——幕后还有另一拨人。

不是前线厮杀的普通氪金战队，是躲在更上层、握有特殊道具、一直在旁观整场围猎的幕后操盘者。

他们算到沈烬不会从主出口出来，也猜到大概率会找到别的隐秘通路逃离血洞。

但他们不知道岩缝出口的准确位置。

于是放出仿生人偶诱饵。

用人偶模仿沈烬的身形、体温、受伤后的行动姿态，故意暴露，引诱守在出口的四名精锐追击。一旦那四人追上去与人偶交战，交火的声光、烬火的模拟特效会全部释放出来。

目的有两个：

第一，打草惊蛇。如果沈烬就在附近，听见打斗声响，本能会做出反应，产生灵力波动，跨次元心念链路也会出现信号扰动，幕后之人就能捕捉到信号偏移，锁定沈烬真实藏身的大致方位。

第二，借刀消耗。那四名精锐已经经历血洞惨败，士气大跌，幕后本就打算舍弃这部分前线棋子。用人偶引诱他们投入战斗，白白消耗他们的弹药、护甲耐久与精神，不管人偶最后被毁还是逃走，这四个人都会被废掉大半战力。

一石二鸟。

更让林晚心底一沉的是，扫描解析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特殊频段波动。

【检测到未知窃听类次元道具，正在大范围扫描空间，尝试捕捉跨次元心念通讯的信号频率。】

他们怀疑沈烬背后存在跨次元支援，不仅仅是猜测，已经动用道具，开始窃听、抓取心念通道的频率。

一旦被对方抓取到链路频段，后果不堪设想。对方可以干扰、截断心念，甚至反向逆向渗透，窥探这边传递过去的部分信息。

林晚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之前所有危机，都是看得见的刀枪人海；现在的对手，开始玩看不见的次元规则博弈。

不能冒险继续像之前那样大段、长时间传递心念。

她立刻调低心念输出功率，放弃长句对话，只用极短、碎片化的意念波纹，尽量压缩信号暴露。同时启动实况系统自带的信号混淆，铺出大量杂乱噪音掩盖真实通讯频段。

岩窟内。

熟睡中的沈烬，心神本能地感知到外界空间那层淡淡的、像蛛网一样笼罩开来的陌生窥探感。

他猛地睫毛一颤，原本安稳的睡眠被惊扰。

没有立刻睁眼，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有指尖悄然微微蜷起，靠近身侧短刃刀柄。

他感知不到窃听道具的原理，但是长久在生死夹缝生存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天地之间，有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扫视过来。

林晚看见他细微的应激反应，立刻送出一缕极轻极短的心念，像一声微弱的气息：

“别醒，别动。有次元扫描窃听，有人在抓我们的通讯信号。外面出现假的‘你’，是诱饵。”

信息很短，转瞬即逝，最大限度减少被捕获的概率。

沈烬闭着眼，眼底一片清明，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但身体依旧维持熟睡姿态，呼吸节奏保持不变，伪装成还在沉睡。

他安静接收信息，大脑飞速消化。

假的自己。

窃听扫描。

有人想捕捉他和林晚之间的联系。

这比正面举刀杀过来要可怕得多。

正面厮杀，刀光剑影看得见摸得着；可这种看不见的次元手段，一旦链路出事，他就会重新跌回彻底孤立无援的境地。

洞窟外面，裂谷主出口方向。

动静如期上演。

仿生人偶晃晃悠悠走入四名资本精锐的视野范围。昏暗的夜色之下，身形轮廓、行走姿态，和负伤后的沈烬几乎一模一样。

“出来了！他真的从主通道绕出来了！”

守夜的队员低声嘶吼，压抑住内心的亢奋。血洞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但看见猎物就在眼前，贪念压过恐惧。四个人没有多想，提起武器，全部追着人偶朝着裂谷深处冲过去。

轰轰几声，武器攻击炸开，模拟烬火的橘红色虚假火光在远处山坳一闪一闪，爆炸声、兵器碰撞声断断续续顺着山风飘过来。

声光效果做得十分逼真。

若是普通人，听见那边交火，说不定会误以为是队友遭遇沈烬激战。

岩窟之中。

隔着厚重岩壁与灌木丛，遥远的打斗闷响隐隐传入。

沈烬依旧躺着不动，连头都没有转动分毫。心底没有半分想去观望、想去偷袭的念头。他清楚，那是圈套，只要他释放一丝烬火灵力，只要心念波动幅度变大，暗处的窃听网就会瞬间锁定这座小小的岩窟。

现实端，林晚紧盯着监测面板。

【窃听道具随着远处交火，功率拉到最大，疯狂扫掠整片裂谷空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