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悬疑灵异  推理悬疑   

稳婆

观碑人

天刚蒙蒙亮,沈砚之和梁墨就出了城,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柳叶巷。

巷子窄而深,两侧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药味和洗洗涮涮的潮气。稳婆刘的宅子在巷子最里头,一扇半旧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块小木牌,写着“刘氏收生”。门虚掩着,院里传来搓衣板在水盆里来回搓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沈砚之抬手敲了两下。搓衣声停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从院里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别着,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全是肥皂沫。她打量了沈砚之和梁墨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沈砚之腰间的都察院临时出入牌上,脸色微微变了。

“两位差爷,找谁?”她问。

“刘稳婆。”沈砚之拱了拱手,“都察院查案,想问你几句话。”

刘稳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请他们进去,只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皮:“我一个接生的老婆子,有什么好查的。”

“钱家的事。”沈砚之开门见山,“钱少爷每个月给你一两多银子,你替他做了什么?”

刘稳婆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沈砚之脸上滑到梁墨脸上,又滑回来。院子里晾着一排洗过的粗布,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侧了侧身:“进来说。”

院子里很小,堆着几只木盆和搓衣板,墙角晒着一把干艾草。刘稳婆把他们让进堂屋,自己坐在一张矮凳上,没有倒茶。她低着头,像在犹豫从哪儿说起。

“钱家少爷,三年前找我,说府里有个丫鬟怀了孩子,让我去瞧瞧。”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低而平,“我去了,那丫鬟确实有了。可钱少爷不是要我保胎,是要我打。他说那丫鬟不配生他的种。”

沈砚之的心沉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打了。”刘稳婆的声音更低了,“打完还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别说出去。后来每隔几个月,他就叫我去一趟。有时候是丫鬟,有时候是外头带回来的姑娘。都是打胎。一共打了五六个吧,我也记不清了。”

“那孩子呢?”沈砚之追问,“打下来的孩子,他怎么处理?”

刘稳婆的手指攥着围裙边,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没让我管那些。只说让我打,打完就走。我后来听说,他府里那口井,封了好几年了……”

沈砚之的胃里翻了一下。那口井里的儿童遗骨,钱少爷不只是杀人,他还在做更残忍的事。那些孩子,也许根本就是被他当成某种“东西”处理掉了。打下来的不够,那些被扔进井里的三四岁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钱少爷府里,有没有孩子失踪过?”他问。

刘稳婆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他府里的丫鬟,有几个是带着孩子来的。有的是男人死了,有的是被赶出来的。带着闺女的多,儿子少。后来那些孩子,过一阵就不见了。丫鬟问,他就说送去庄子上养了。可谁都知道,钱少爷的庄子早荒了。”

沈砚之慢慢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口深井边上,往底下看,看不到头。从良姑到照奴,从杏儿到那些孩子,一条线穿下来,是一条血脉的链条。公主府当年要灭口,是因为良姑怀了平王的孩子。而现在,钱少爷在做一样的事:把那些他不想要的血脉,一个一个扔进井里。

他没有再问刘稳婆什么。她只是个接生的,替人打胎,收了钱,闭了嘴。可她的双手,沾过那些孩子的血。沈砚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梁墨跟上,低声问:“要不要拿她?”

“先不拿。”沈砚之摇头,“让她留在原地。她跑不了。钱少爷抓到了,再来找她作证。”

两人出了柳叶巷,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沈砚之站在巷口,把怀中的小布鞋又摸了出来,在日光下看了看。鞋面上的绣花针脚粗糙,歪歪扭扭,像是在极暗的灯下缝的。一个母亲,夜里缝好了孩子的鞋,第二天孩子就不见了。

他把鞋收好,对梁墨道:“回去告诉韩大人,这个案子,我要写一份完整的陈情。从良姑到杏儿,从照奴到那些没名字的孩子。全部写进去。写完了,递到宫里去。”

梁墨看着他,没有问递到宫里去之后会怎样。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像韩松当初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