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踏入荒古秘境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彻底隔绝了人界的痕迹。

头顶没有日月，整片天穹是一片沉沉的灰紫色，厚重的残云缓慢翻涌，偶尔掠过几道一闪而逝的幽蓝色流光。脚下大地干裂坚硬，遍地散落着巨大的兽骨与残碎的兵器遗骸，无数断裂的石柱歪斜伫立，处处都是万年前大战过后的残破景象。

万古之前，这里曾是上古诸雄厮杀之地，无数大能、凶兽埋葬于此。

荒古浊气如同薄雾，四处弥漫，沉甸甸压在周身。纵然贴身佩戴护心珏，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躁动暴戾的力量，不断试探侵蚀神魂。

陆燎掌心的金红火焰静静燃着，温暖炽烈的火光向外散开，但凡灰黑浊气靠近，便会被烈火灼成一缕缕消散的黑烟，护住二人周身一小片清净之地。

“这里的浊气，比外界溢出的要浓烈数倍。”陆燎低声开口，目光扫视一望无际的荒芜废墟，“若是没有至阳火与护心珏，片刻之间神魂便会被浊气侵染。”

苏疏寒手握长剑，莹白剑气淡淡萦绕周身，剑气澄澈明净，牢牢隔绝四下躁动的荒古气息。她神识缓缓铺展，可这片秘境空间奇异，神识的探查范围被大幅压制，只能看清方圆数里之内的景象。

“神识在此地受限，无法直接定位封印本源。”苏疏寒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上，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残破古城轮廓，“古籍记载，封印本源立于荒境核心，要穿过这片古骸废墟，方能继续深入。”

遍地巨大骸骨横七竖八散落，有些骸骨高耸如同小山，骨骼泛着暗沉沉的乌光，不知是何等上古巨兽遗留。部分骸骨缝隙之中，还有微弱的浊气缓缓冒出。

二人缓步向前，脚下踩过碎石与古老的骨屑，四下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声，没有鸟兽啼鸣，只有风穿过残破石柱缝隙，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万古亡魂的低吟。

“吼呜——！！”

低沉的嘶吼骤然自骸骨堆后方响起。

数头身形狰狞的荒兽，从巨大兽骨的阴影之中冲了出来。它们躯体覆满灰黑色硬甲，眼瞳是浑浊的暗红，獠牙外露，周身缠绕滚滚浊气，一现身便直奔二人猛扑过来。

一共六头荒兽，气息凶悍，远超方才人界边境见到的蚀羽巨鸟。

“交给我。”陆燎上前半步，掌心火光骤然暴涨，数道火浪席卷而出。

金红烈火席卷过骸骨堆，荒兽撞上火焰，立刻发出痛苦凄厉的咆哮。荒古浊气遇至阳之火飞速消融，硬甲被烈焰灼烧得滋滋冒烟。

可这些荒兽悍不畏死，即便身上被烈火灼烧出伤口，依旧疯狂往前冲撞。

苏疏寒身形飘然掠出，白衣在灰暗天地间划出一道清冽弧线。长剑寒光流转，数道剑气利落劈出。

剑光一闪，便有两头荒兽轰然倒地。

二人配合默契，一火一剑，火光与白光交织。片刻之间，六头凶悍的荒兽尽数倒在骸骨废墟之上，躯体在烈火之中缓缓化为飞灰。

战斗结束，四下重归死寂。

陆燎收回火焰，微微蹙眉：“越往深处走，遇上的荒兽实力会越来越强。这里还只是秘境的外围，就已经有这般战力，核心之地，可想而知。”

苏疏寒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倒塌的上古石殿废墟之上。石殿墙壁之上，还残留着模糊褪色的古老石刻。

“过去看看，石刻或许会留下上古的线索。”

二人迈步走到残破石殿之前。殿顶早已崩塌，断壁残垣布满岁月的痕迹，石壁上的石刻历经万古侵蚀，大半已经模糊不清。

仔细辨认，石刻之上描绘着万年前的景象。

无数身披古甲的上古修士，合力筑起巨大结界，将无数凶物封锁在此片天地。画面的末尾，一道身形模糊、气势滔天的黑影，被一众上古大能联手镇压，沉入荒境最深处。

“这是……被镇压的上古凶神？”陆燎凝眸看着那道模糊黑影，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悸。

仅仅是石刻残留的一丝气息，便让人神魂隐隐发颤，难以想象本体该是何等恐怖。

苏疏寒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石壁，神色凝重：“万年前，上古大能付出惨重代价，才将这尊凶神镇压在荒境本源封印之下。如今天地气运动荡，封印腐朽，不光是异兽冲出，连这尊凶神的禁锢，也在一点点松动。”

若是此凶神破封而出，整个人界，将万劫不复。

“那我们修补封印，便是要重新加固镇压他的本源结界。”陆燎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

有东西，正在黑暗的断壁之后，悄然注视着她们。

苏疏寒立刻横剑于身前，剑光紧绷，目光望向石殿深处的阴影：“谁在那里？出来！”

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破旧，身上沾染不少尘土，但是身上没有半分暴戾的荒古浊气，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几分警惕，怯生生站在断柱之后。

少年看见二人，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却没有逃跑。

陆燎心中微微诧异：“荒古秘境之中，怎么会有人？此地浊气滔天，寻常人根本无法存活。”

少年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一直住在这里。”

苏疏寒没有立刻放下戒备，剑气依旧环绕周身，放缓了语气：“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被困在这片荒墟？”

少年垂眸，看向遍地的古老骸骨，眼底掠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叫阿墟。我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万年前大战之后，我便留在这片荒墟。我不会被浊气伤害，可以在秘境之中自由行走。”

陆燎与苏疏寒对视一眼，皆感到意外。

万年前便存在于此，并非普通凡人，应当是这片荒境诞生出来的境灵。

阿墟抬眼，看向二人，目光落在陆燎掌心燃烧的至阳火焰上，微微一怔：“至阳之火……你们是来修补本源封印，镇压底下那尊黑影的，对不对？”

“没错。”苏疏寒点头，“可我们不识路径，本源封印在秘境的最深处，前路处处皆是凶险。”

少年阿墟往前踏出两步，小小的身影站在满目疮痍的古骸废墟之中。

“我知道路。”阿墟轻轻开口，“这片荒境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熟悉。但是去往本源封印的路，要穿过蚀骨瘴海，还要路过陨落古神的埋骨之地，路上会有无数沉睡苏醒的凶物。很多来过这里的上古大能，都死在了路上。”

陆燎掌心的火光平稳跳动：“凶险我们早已做好准备。若是你愿意引路，我们离开秘境之后，可以送你去往人界，不必再困在这片荒芜之地。”

阿墟轻轻摇了摇头，望向灰暗的天穹，眼神落寞：“我是荒境生出的灵，离不开这片天地。我只可以为你们引路。但我要提醒你们，那尊被镇压的凶神，并没有彻底沉睡。封印松动之后，他的意念，已经可以悄悄渗透出来，蛊惑闯入秘境之人的心神。”

“不少误入此地的生灵，便是被他的意念蛊惑，沦为没有神智的行尸。”

话音刚落，远处的骸骨堆，忽然响起成片杂乱的脚步声。

无数浑身腐烂、被浊气操控的行尸，从一座座巨大骸骨后方缓缓走出来。密密麻麻，数量数不胜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石殿之中的三人。

荒古行尸，被凶神意念操控的傀儡，已经围拢过来。

阿墟往后退了半步，神色紧张：“它们来了，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不能在此久战，此地的浊气会源源不断复活这些行尸。”

苏疏寒长剑出鞘，白衣迎风微动：“陆燎，护住阿墟。我们突围，向着蚀骨瘴海的方向前进。”

“好。”

金红烈火轰然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火墙，挡在少年身前。莹白剑光划破昏暗，率先向着密密麻麻的行尸群冲杀出去。

漫山遍野的行尸嘶吼阵阵，荒墟古骸之上，新一轮厮杀已然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