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山风卷动山间黑雾，峡谷上空那片虚幻的光影之中，数千百姓沉沉昏睡，面色苍白虚弱。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性命，全部攥在墨绡的手掌之中。

墨绡立于魔雾之前，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冷漠。

“这便是我给你们的选择。”她缓缓开口，声音穿过呼啸山风，清晰传到山岩之上，“动手杀我，夹层空间随之崩毁，数千百姓瞬间湮灭。若是你们放下兵刃，不再阻拦，待魔基彻底铸成，我可以留这些百姓一命，将他们释放。”

这是一个残忍的圈套。

若是放下抵抗，魔基一旦成型，魔气会席卷世间，到时候遭殃的便不只是这几千人，天下苍生都会坠入苦海。可若是出手斩杀墨绡，眼前这数千无辜百姓，便会当场殒命。

进退皆是绝境。

陆燎的手掌微微攥紧，掌心橙红的火焰明灭不定。至阳之火在掌心翻涌，可此刻，她却不敢轻易向前踏出一步。

她可以对抗凶煞，可以鏖战怨魂，可面对拿万千普通人性命当做筹码的敌人，每一次出手，都要背负人命的重量。

苏疏寒握剑的手指泛白，莹白的剑光微微晃动。旧伤还在体内隐隐作痛，经脉之中残留的寒煞与魔气不停翻涌，可她的头脑依旧保持清醒。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许诺？”苏疏寒声音清冷，“魔基乃是以生灵血气铸就的邪物，一旦成型，你自身便会被魔基吞噬，到时候，你根本控制不住魔气，百姓依旧难逃一死。你的承诺，一文不值。”

墨绡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幽深峡谷来回回荡。

“信与不信，选择权不在你们手上。”她衣袖一挥，半空的夹层光影一阵晃动，里面无数百姓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我可以随时抽取他们的生机。若是一刻钟之内得不到答复，我便先取百人性命，当作给你们的警告。”

话音落下，峡谷深处，魔基的力量缓缓升腾，整片山谷的黑色魔雾剧烈翻滚。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陆燎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疏寒，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硬碰硬，投鼠忌器。坐以待毙，天下危亡。

“不能被她的话完全困住。”陆燎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夹层依托魔基大阵维系，并非只有墨绡的性命可以掌控囚地。大阵的总阵核，一定藏在峡谷谷底。只要我们可以一边牵制墨绡，一边寻机会毁掉总阵核，便可以打破这个死局，救出百姓。”

苏疏寒微微颔首，眼神飞快扫过峡谷层层叠叠的黑雾。

“可是墨绡守在入口，她不会给我们分开行动的机会。若是一人去牵制，一人潜入谷底，分开之后，无论谁遇上危险，另一方都来不及驰援。”

墨绡的实力本就强悍，二人身上又都带着没有痊愈的伤势，一旦拆分，胜算会变得更加渺茫。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的片刻，峡谷上空，夹层光影再次闪烁。数十名百姓的身影愈发透明，生命气息一点点消散。

“时间，已经过半。”墨绡淡淡提醒，眼神冰冷，“还没有想好吗？”

说完，她抬手，掌心中凝聚一团浓郁漆黑的魔气。只要手掌轻轻一握，便会有数十条人命消散。

“住手！”陆燎上前一步，掌心火焰升腾，“我们不会妥协，但也不会任由你残害无辜。”

“哦？”墨绡眉梢微挑，“既不肯投降，又不敢杀我，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话音未落，墨绡周身黑雾猛然爆发。

滚滚黑色魔气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山岩汹涌席卷而来。魔气之中，无数魔刃凝聚成型，密密麻麻遮蔽夜空。她不打算继续等待，打算主动出手，逼迫二人做出抉择。

“既然你们难以抉择，那便由我，逼你们做出选择。”

魔刃呼啸破空，朝着二人劈杀过来。

“小心！”苏疏寒长剑横挥，莹白剑气铺展开来，挡在身前。

砰砰砰！！

无数魔刃撞击在剑气屏障之上，爆炸声接连不断。黑色的魔气四溅开来，腐蚀着周围的山石，岩石被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陆燎立刻催动火灵，层层火墙拔地而起，和苏疏寒的剑气相互交织，构筑成一道攻守兼备的防御。

烈火灼烧着袭来的魔气，滋滋的灼烧声响不绝于耳。

可墨绡的攻势没有半分停歇。

她立于魔雾之中，双手不断结印，峡谷之内的魔气源源不断供她驱使。数条粗壮巨大的魔藤冲破地面，缠绕着漆黑的煞气，冲破火海，直扑二人。

“一味防御，你们撑不了多久。”墨绡的声音从黑雾之中传来，“你们每消耗一分力量，我便抽取夹层之中一批百姓的生机。你们的抵抗，便是在亲手葬送普通人的性命。”

每一次魔藤撞在火墙之上，半空夹层光影里，就会有数道生命光点黯淡消散。

残酷的压力，重重压在陆燎和苏疏寒的肩头。

她们明明在奋力守护，可每一次对抗，却仿佛都在伤害想要保护的人。

陆燎心口闷堵，丹田之内火灵一阵阵酸胀刺痛，透支的旧伤被牵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疏寒挥剑不断斩断袭来的魔藤，可魔藤依托峡谷魔源，斩碎之后立刻又重新生长。几番缠斗下来，她胸口旧伤再次发作，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再这样被动耗下去，不等被墨绡打败，夹层里的百姓便会死伤殆尽。

“不能继续这样僵持！”陆燎咬牙，眼底闪过决断，“疏寒，我来正面缠住墨绡，吸引她全部注意力。你寻空隙绕开战场，冲入峡谷谷底，寻找魔基总阵核。只要毁掉总阵核，夹层囚地便会解除，这个死局才能破解！”

“可是……”苏疏寒眉头紧锁，“你独自对上墨绡，伤势还未复原，太过凶险。”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燎掌心金红的火光愈发明亮，“这是唯一的出路。记住，不要和墨绡缠斗，你的目标只有谷底阵核。”

墨绡似乎隐约听见二人对话，冷笑一声：“想要分头行动？休想！”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舍弃远程法术，直接亲自冲杀过来。漆黑掌印裹挟毁灭般的魔煞，直取陆燎。

“就是现在！”陆燎高声喝出，周身金红烈焰冲天而起，所有火灵尽数释放，化作漫天火浪，迎着墨绡狠狠扑去。

熊熊火光，瞬间将墨绡的身影吞没。

趁着火光阻拦墨绡的短短一瞬，苏疏寒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流光，避开滚滚魔雾，侧身向着幽深的峡谷谷底，疾驰俯冲而去。

墨绡被困在火海之中，察觉到苏疏寒遁走的气息，顿时勃然大怒。

“竟敢耍花招！”

滔天魔气猛地爆发，硬生生冲破层层烈火，她抬眼望向已经冲入峡谷深处的苏疏寒，又看向挡在身前、浑身燃烧金红火焰的陆燎。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局？”墨绡眼神阴戾，“我先击败你，再去杀她！到时候，所有人，全部都要死！”

浓烈的黑色魔气，从她体内疯狂翻涌而出，整个峡谷，都开始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