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西岭云海翻涌，落日缓缓沉向群山之后。

金红霞光铺洒万顷云涛，云雾被染上一层温柔暖色调。站在山巅，晚风浩荡，吹散一路行来的风尘。

陆燎望着变幻不休的云海，心中渐渐生出倦意。

一路行遍大江南北，江南烟雨、大漠风沙、北境霜雪、西岭云潮，世间绝色风景已经看过许多。四处漂泊游历虽自在，心底却慢慢盼望一处可以长久停留的归处。

“疏寒。”陆燎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群山，“山河已经看过大半，四处漂泊虽好，我却想寻一个地方，安稳住下来。不必喧闹，远离纷争，能够日日看山看水，便足够。”

苏疏寒转头看向她，眼底了然，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亦是这般想法。游历是为开阔眼界，可最终，总要寻一处安身之地。”

二人自西岭山巅缓步下山，不再急着奔赴远方，一路慢行，四处寻访合适的居所。

她们避开人声鼎沸的城镇，也不愿重回宗门高墙之内。既不想被世人的赞誉打扰，也不想再卷入门派繁杂俗务。只想寻一处山水相宜，灵气充沛的山野。

一路辗转，数日之后，寻到一片隐于群山环抱之间的河谷。

此处远离州县闹市，外人很少踏足。一条清澈大河蜿蜒穿过谷地，河水澄澈见底。两岸遍地生着草木繁花，四季皆有景致。远处青山层叠，林间鸟兽安然，灵气温润充裕。

河谷靠山脚的位置，有一片平整空地。背山面水，避风向阳，恰好适合搭建屋舍。

“这里如何？”苏疏寒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山水。

陆燎抬眼望向四周。河水潺潺流淌，山间清风徐徐，繁花遍野，青山环绕。没有硝烟战火，没有喧嚣人潮，安静又温润。

“很好。就是这里了。”陆燎眼底漾开欢喜。

不必依靠旁人，二人亲手营建属于自己的小院。

苏疏寒挥动长剑，修整平地，砍伐木料。陆燎催动掌心柔和的火灵，烘干木材，驱走林间毒虫猛兽。她刻意收敛火焰威力，只用温和暖意，不焚毁一草一木。

伐木垒石，搭起两间简朴雅致的木屋。屋前开辟一方小院，圈出一小块土地，用来栽种灵草与寻常花草。院边种下几株梅树与桂树，待到来年，便会有花香满庭。

木屋落成，简单搬入随身的书卷、丹药、器物。没有雕梁画栋，却干净温馨。

自此，她们便在这片河谷之中定居下来。

日子过得缓慢平淡，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去。陆燎会到屋外的林间静坐调息。此地灵气温润，不必依靠地火泉眼，丹田之中的火种自行缓缓流转，安稳平和。

她早已不再追求力量的强横，只顺其自然养护火灵。偶尔抬手，一簇暖火跃然掌心，或是烘暖晨寒，或是烹煮茶水，再无昔日浴血搏杀的凌厉。

苏疏寒时常坐在院前石案旁，擦拭长剑，翻阅书卷。偶尔会取出传讯玉符，接收来自宗门的消息。

北境雪原的黑冥残党依旧困守冰窟，始终没有踏出一步。驻守修士按时传回情报，边境岁岁安稳。世间各处州县，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大规模祸乱发生。

得知世间太平，陆燎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白日闲暇，二人或是沿着河岸散步，看河水悠悠流淌，看林间飞鸟往来；或是进山采摘野果草药；或是在院中煮茶看书，闲话闲谈。

春时看漫山花开，落英缤纷；夏日听河畔蝉鸣，枕清风而眠；秋来满山叶落，捡枯叶夹在书卷之中；冬日落雪覆满山谷，屋内燃起融融暖火，隔窗静看千山白雪。

这一日冬夜，河谷落了一场大雪。

漫天雪花静静飘洒，山野一片素白。木屋之内，炉火融融。炉上煮着一壶热茶，水汽袅袅升腾。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温暖安宁。

陆燎靠坐在炉边，望着跳动的炉火，想起遥远的过往。

“回想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被困在系统任务里面，每一天都惶恐不安。”陆燎轻声缓缓诉说，“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过客，随时可能会消失。从不敢想象，我会拥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一路走来，经历过背叛、厮杀、重伤濒死，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也曾拼上性命对抗滔天魔气。

所有的苦难，全部化作如今这份岁岁平安。

苏疏寒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热安稳。

“你不是过客。”苏疏寒的声音安静柔和，“你在这里，有山河万里，有烟火人间，有属于我们的岁岁年年。”

窗外大雪不停飘落，盖住山野的痕迹。屋内炉火温煦，茶香淡淡。

世间远方依旧有万千风景，但她们不必再行色匆匆。

可以在此守着一山一水，安度朝夕。若哪一日心生念想，也可以背起行囊，再度出门游历。归来之时，这一方小院，便是永远的归处。

“疏寒，”陆燎抬眼看向她，眉眼含笑，“就这样，岁岁年年，好不好。”

“好。”

风雪漫过山谷，炉火静静摇曳。硝烟散尽，风波平息，往后岁岁朝朝，山水相伴，岁月安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