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辞别江南，二人一路向西。

渐渐远离水乡的温润水汽，土地愈发辽阔。田畴村落慢慢向后退去，入目是望不到边际的旷野。风也变得爽朗干燥，裹挟着远方大漠独有的沙尘气息。

越往西行，城镇愈发稀疏，戈壁滩铺展在天地之间。白日天高云淡，落日将旷野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数日后，终于踏入大漠地界。

一望无际的黄沙连绵起伏，沙丘层层叠叠向远方延伸。天穹辽阔，云絮稀薄，落日悬在地平线上，把整片沙漠染成滚烫的金红。

风吹过沙丘，流沙簌簌滚动，远处几丛耐旱的胡杨，傲然立在黄沙之中。

陆燎站在沙丘高处，放眼望去，满目壮阔。

江南是烟雨柔婉，大漠却是雄浑苍茫，两种截然不同的山河盛景，此刻尽收眼底。

“原来大漠，是这般模样。”陆燎张开手臂，干燥的风沙拂过她的衣摆，眼底满是惊叹。

苏疏寒立在她身侧，白衣被风沙吹得微微扬起。

“大漠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酷热，入夜便会酷寒。”苏疏寒目光望向远方，“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沙中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落脚休整。”

脚下黄沙细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浅浅陷下脚印。二人缓步走下沙丘，向着小镇方向前行。

沙漠小镇不大，土筑的房屋错落排布。街上往来的大多是行商、驼队，驼铃声声悠悠回荡。街边贩卖干果、皮毛，还有当地独有的烈酒。

寻好一间客栈住下。白日，她们便走出小镇，去沙漠之中漫步。

陆燎会坐在胡杨树下，凝神调息。如今她的火灵已经稳固，此地干燥燥热的环境，反倒十分适配她的本源。她并不释放猛烈烈焰，只引一缕微弱暖火在指尖流转，抵御大漠入夜之后刺骨的寒意。

“这里的地气燥热，却不会灼伤经脉。”陆燎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灵力，轻声说道，“若是长久在此打坐，想必也可以滋养火灵。”

“只是不可久居。”苏疏寒坐在她身旁，“大漠风沙苦寒，长期待在此地，于你的身体并无益处。我们只做游历，不必在此修行。”

陆燎颔首应下。

黄昏是大漠最美的时刻。

落日缓缓沉落沙丘之后，漫天霞光把黄沙染成金红。成群归鸟掠过天际，向着远方飞去。驼队踏着余晖缓缓归来，驼铃叮咚，在空旷大漠悠悠传响。

这日黄昏，二人坐在高高的沙丘之上，看落日西沉。

陆燎望着天际飞过的归鸿，心中忽然想起远在宗门的故人，还有北境依旧蛰伏的黑冥残余。

“不知道北境那边，如今可有动静。”陆燎轻声开口。

“前几日收到传讯玉符。”苏疏寒缓缓说道，“那批残党依旧躲在雪原深处，缩不出，没有南下侵扰百姓。宗门驻守的修士严密监视，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便会立刻传信。”

陆燎轻轻呼出一口气。

历经那么多战乱厮杀，她实在不愿再看见战火燃起。

“如此便好。但愿他们永远躲在雪原，不再出来祸乱世间。”

“世事难料。”苏疏寒目光平静，“但如今世间修士力量已经恢复，就算他们卷土重来，我们也有足够力量守护苍生。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以血肉之躯硬扛劫难。”

落日彻底沉入沙丘，夜色迅速笼罩大漠。

一轮皎洁明月升上夜空，漫天繁星密密麻麻铺满苍穹，明亮得仿佛伸手便可以触碰。大漠万籁俱寂，只有晚风卷动流沙的细碎声响。

陆燎指尖微动，一簇橙红柔和的火苗静静浮在半空。小小的火光，在辽阔漆黑的大漠之中，点亮一小片暖意。点点火星自火苗飘散而出，如同漫天流萤，缓缓升向星空。

“你看，这里的星星，比江南还要明亮。”陆燎仰头望着漫天星河，声音轻柔。

苏疏寒侧头看向她，火光映亮少女眉眼，眼底盛满星光。

“山河万里，星河万顷。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你一一看过。”

夜深，风沙渐缓。

二人并肩坐在沙丘之上，头顶浩瀚星河，身下无尽黄沙。曾经的系统枷锁，浴血厮杀，重伤濒死，都已经化作遥远过往。

她不再是穿书而来的过客，她是陆燎，有身边之人相伴，坐拥这世间万里风月。

“看完大漠，我们去哪里？”陆燎转头看向苏疏寒。

“去往北境雪原吧。”苏疏寒淡淡一笑，“去看一看漫天冰雪，也看一看那一处，黑冥残党蛰伏的雪原大地。不必开战，只是远远看一看。”

陆燎眼中泛起期待，重重点头：“好。”

大漠的晚风轻轻吹过，沙丘安静沉睡。漫天星光洒落，将两道相依的身影，静静笼罩其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