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的日子一日日流转,春去夏来。
山间草木愈发繁茂,绿树成荫,山涧溪水也变得更加湍急。陆燎的身体一日胜过一日,脸色渐渐褪去病态的惨白,添上几分血色。
经脉的伤势还未完全复原,依旧不能催动强大心火,日常行走漫步已经不再需要旁人搀扶。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间薄雾还未散尽。
陆燎独自走到溪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溪水。丹田之内,一簇微弱的火苗安安静静蛰伏着,只要稍微强行催动,经脉便会传来钝痛。
她只是静静感受那一点温热,并不强求力量爆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疏寒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符,缓步走过来。
“一大早便来溪边吹风,当心晨露沾湿衣衫。”苏疏寒走到她身侧站定。
陆燎抬起头,看向她手中的玉符:“是宗门传来的消息吗?”
“嗯。”苏疏寒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玉符,“各处州府送来奏报,经历此番邪乱之后,世间正在慢慢恢复生机。流离的百姓陆续回归故土,开垦田地,重建屋舍。”
陆燎听完,心中漾开暖意。曾经在战场之上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终于慢慢重归烟火。
“那些曾经被黑冥谷祸害过的地方,如今可还安稳?”
“荒泽周边的村镇,官府派人前去安抚,分发粮食种子;南疆瘴林,瘴气散去之后,山林的土地重新可以耕种;就连那座满目疮痍的废城,也有百姓愿意迁居过去,打算慢慢修缮旧城。”苏疏寒缓缓诉说玉符之中记录的世间百态。
陆燎望着流淌不息的溪水,眼底泛起微光。
多少人在动乱之中颠沛流离,死伤别离。如今能够重新耕种安家,便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还有一桩事。”苏疏寒话锋微转,“当年黑冥谷残存的零星余孽,绝大部分已经清剿干净,只有一小部分人,逃往极北的雪原深处,那里天寒地冻,地形复杂,暂时还没有办法尽数捉拿。”
陆燎眉头微蹙:“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吗?”
“不必太过忧虑。那一小股残党已是惊弓之鸟,没有阵眼,没有大护法那样的首领,翻不起大浪。宗门已经安排修士驻守北境,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苏疏寒宽慰道,“不必我们再亲自奔赴险地。”
陆燎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路浴血厮杀,她心中实在不愿再看见战火再起。
“如此便好。”
苏疏寒将传讯玉符收好,目光落在陆燎身上:“宗门数次传信,希望我们返回山门。一来要论功行赏,二来,山门之中存有上古的火灵古籍,或许能够帮你修复火灵本源。”
陆燎闻言,眼中一亮。
火灵古籍,这是她从未料想到的转机。
这些日子在幽谷休养,伤势虽在好转,可火灵本源依旧沉寂,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若是有古籍指点,说不定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陆燎抬眼看向苏疏寒。
“不必急于一时。”苏疏寒微微一笑,“你的身体虽有好转,长途跋涉依旧损耗元气。等盛夏过去,秋高气爽之时,我们再出发返回宗门。”
往后的一段时日,二人依旧留在幽谷。
白日,陆燎会在山谷之间散步,采摘山间成熟的野果。苏疏寒时常翻阅随身携带的典籍,也会陪着陆燎坐在树下闲谈。
偶尔,守山的弟子会进山送来外界的书信。有各地修士感念她们平定祸乱送来的谢函,也有曾经被救下的百姓托人捎来的感谢信。
这一日,一封特殊的书信送到幽谷。
信封朴素,字迹娟秀,是江南那边寄来。
陆燎拆开信纸,细细读罢,心底泛起柔软。
信是当年荒泽一战之后,被解救的一户人家写来。信中诉说,一家人已经回到江南故土,家中孩童平安长大,田地已经重新耕种,岁岁安稳。信末,还画了小小的一朵绣球花。
陆燎拿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看什么看得这般出神?”苏疏寒坐到她身旁。
陆燎把信纸递过去,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是江南的百姓,来信报平安。”
苏疏寒接过,慢慢读完信上文字。
风穿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你看,这便是我们拼死守护的人间。”苏疏寒轻声说道。
陆燎重重颔首。
曾经穿越而来,她只是一个局外人,一心只想完成系统任务,求得自保。可走过一路风雨,见过血泪离别,也看见这般烟火安稳。她早已深深扎根在这片天地,这里的悲欢,也成了她的悲欢。
“疏寒,”陆燎侧过头看向她,“等我们去过宗门,看完火灵古籍。我想去江南看一看。亲眼看一看信里所说的,烟雨江南。”
“好。”苏疏寒应下,眼底满是温柔,“不止江南。北境雪原,西境大漠,凡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
夏风徐徐,漫山绿意。
幽谷之中的闲适还将继续,等到秋风吹起,她们便要离开这片安稳山谷,奔赴下一段旅程。1
蹲蹲下一章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