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寒月渊的云雾缓缓漫过亭台楼阁。

大战归来之后，宗门之内一片安稳，可属于苏疏寒与陆燎的故事，才刚刚行至中途。

暖魂幽莲消散，万年寒毒彻底根除，这不代表所有的祸根全部消失。黑冥山谷存续万载，流散到世间的魔气，早已渗透进许许多多隐秘的角落。很多潜藏的邪修并未跟随谷主一同覆灭，他们散落各地，躲进深山、荒城，依旧在暗中搅动风波。

陆燎的火灵本源虽被幽莲修复，可之前燃烧本源留下的隐伤依旧存在。需要日复一日静心调息，不能贸然催动全部心火。

这天清晨，山间晨雾还未散去。

庭院石桌之上摆放着两杯清茶，水汽袅袅升腾。

苏疏寒一身素白长衫，不再像从前那样，周身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指尖触碰到杯盏，是正常的温度，再也没有会冻裂器物的寒冰。

她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陆燎。

少女红衣略简，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场血战带来的疲惫，但是眼神明亮坦荡。陆家血海深仇得报，可她心中清楚，复仇落幕不等于世间再无苦难。

“黑冥谷主虽亡，但魔气流毒遍及四方。”苏疏寒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语气平静，“还有不少四散的邪修隐匿世间。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又会生出新的祸乱。”

陆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院外漫山的草木。

“我们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宗门弟子伤亡不少，需要休整。但也不能坐视那些残余势力作乱。”

之前一路从黑冥山谷归来，沿路已经见过不少被残留魔气侵扰的百姓。有的村落，夜里依旧会传出邪祟作祟的动静。

青禾这时迈步走入庭院，身上还带着处理宗门事务的风尘，手中捧着一卷汇总上来的情报卷宗。

“渊主，陆燎姑娘。各地传来消息，不少逃出去的黑冥余党，已经在四处集结。东边荒泽，南边瘴林，都发现了邪修活动的踪迹。还有部分被魔气浸染的妖兽，失去谷主的掌控，四处伤人。”

卷宗摊开，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处上报的险情。

苏疏寒垂眸翻看，神色凝重。

“谷主身死，群魔无首。一部分邪修选择弃械投降，可还有一部分穷凶极恶之徒，心中执念未消。”

陆燎凑过身，一同看着卷宗上记载的地点。

“若是分兵四处讨伐，寒月渊弟子数量有限，顾此失彼。若是置之不理，百姓又要遭殃。”

这是战后新的难题。

除掉最强的谷主，只是解决了源头，可万千蔓延出去的枝叶，还需要一点点去剪除。

苏疏寒合上卷宗，抬眼看向陆燎。

“我打算，亲自带队外出肃清余孽。只是你的火灵隐伤尚未完全养好，此番外出，路途凶险，你大可留在寒月渊安心休养。”

陆燎闻言，当即摇了摇头，红衣衣袖轻轻一扫石桌。

“我不会留下。”她目光坚定，“我的心火本就是克制魔气最好的力量，虽然不能全力爆发，但自保、净化邪祟完全足够。历经这么多生死，这种事情，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前去面对。”

万载之前苏疏寒独自扛下寒毒，孤身面对世间风雨。如今诅咒已解，但陆燎不愿让她再独自奔波。

苏疏寒望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底漾开一缕柔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这般不肯退让。”

“因为我们本就该一同承担。”陆燎扬起唇角。

晨风吹过庭院，落英纷飞。

二人就此定下计划。

休整十日，调养伤势，挑选一批状态尚可的弟子，分批出发，奔赴各地清剿黑冥残余势力。

十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寒月渊一派忙碌。受伤弟子得到医治，兵器阵法检修完毕，粮草物资一一备齐。陆燎每日打坐调息，一点点滋养受损的火灵本源，修为稳步回升。苏疏寒也借着这难得的平静日子，彻底稳固住自身修为，把万载寒毒残留于经脉之中的细碎痕迹尽数清理干净。

出发的那一日，天朗气清。

寒月渊山门前，云气翻涌。

苏疏寒一身白衣，腰间佩剑；陆燎红衣飒飒，掌心隐隐跃动淡淡的赤色火光。青禾留守宗门，坐镇寒月渊，处理后方诸事。

“渊主，万事小心。”青禾拱手行礼。

“宗门安危便托付于你。”苏疏寒微微颔首。

“我们走。”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带着数十名寒月渊弟子，离开寒月渊山门，向着世间四方奔赴而去。

他们的大战，没有随着黑冥谷主的死亡就此落幕。

铲除世间散落的魔气余孽，安抚饱受苦难的黎民百姓，这条道路依旧漫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