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冥渊横亘在黑冥山谷的最深处。

巨大的裂谷深不见底，渊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魔气，阵阵阴风自深渊之下呼啸而上，裹挟着蚀人神魂的戾气。四周山石尽被魔气熏成灰黑，遍地散落着白骨，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深渊边缘，一道高大玄黑的身影静静立在崖边。

一身宽博的墨色长袍，衣摆随风漫卷，整张面容隐在层层黑雾之后，只露出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浩瀚如海的邪力自他身上缓缓散开，压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黑冥谷主。

这场祸乱的源头，屠戮陆家满门的元凶。

苏疏寒与陆燎踏着魔气落在崖前，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漫天漆黑的魔气之中格外鲜明。

身后，右护法率领大批邪修匆匆赶到，黑压压的人群停在谷主身后，不敢贸然上前。

右护法身上伤势尚未痊愈，望着前方二人，眼底满是怨毒。数次围杀都被对方冲破，到如今竟被一路闯到冥渊跟前。

“谷主。”右护法低声行礼。

黑冥谷主目光缓缓落向前方二人，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远岁月的沧桑，混杂着魔气的沙哑，在冥渊上空回荡开来。

“苏疏寒，时隔万年，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苏疏寒白衣轻扬，周身寒霜隐隐流转，体内寒毒依旧在经脉之下蠢蠢欲动，每一刻都在啃噬她的血肉神魂。她神色清冷，目光直视对面之人：“万年之前，是你引动上古冰咒，将万年寒毒施加于我身上。”

这句话一出，陆燎心头一震，侧首看向身侧的苏疏寒。

过往她只知晓苏疏寒身负无解的万年寒毒，却不知这诅咒并非天生，而是人为种下。

黑冥谷主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疯狂。黑雾微微散开，露出他半张面容，眉眼之间竟隐隐有着上古修士的轮廓。

“没错。”他缓缓开口，道出尘封万年的旧事，“万载之前，天地正邪分争。我与你，本是同门，一同修行，志在守护世间苍生。”

苏疏寒睫毛微颤，指尖的白霜骤然浓郁几分。

“后来，世间人心贪婪，正道之中不少人妒我修为，构陷我堕入邪道。”谷主声音沉了下来，“师门不信我，天下人唾弃我。我万般绝望，才寻得冥渊，吸收渊底魔气，走上这条邪路。”

“而你，当时是师门寄予厚望的弟子。他们命你出手镇压我。”

“那一战，在这片冥渊之侧爆发。你不愿与我手足相残，迟迟不肯下杀手。可我已经被魔气浸染，走火入魔，我不愿就此败亡。便以自身神魂为引，将渊底的上古冰咒，渡入你的体内。”

“这便是万年寒毒的由来。我想让你体会我所承受的永无止境的痛苦，让你被无边冰寒日夜折磨，永世不得解脱。”

过往尘封万年的秘辛，缓缓摊开在冥渊崖边。

万载光阴，苏疏寒独自一人背负这份诅咒，无数次在寒毒发作时徘徊生死边缘，孤寂地熬过一轮又一轮风雪。

陆燎听着这番往事，心口一阵阵发闷，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原来这份折磨了苏疏寒万载的苦痛，竟是昔日同门反目种下的恶果。

“所以，你便自此盘踞黑冥山谷，残害无数生灵？”陆燎向前踏出一步，红衣猎猎，掌心腾起灼灼心火，“陆家满门，无数流离惨死的百姓，全部都是你的牺牲品。”

黑冥谷主看向陆燎，目光落在她身上跳动的赤色火焰之上。

“火灵本源，真是难得。难怪你的心火，可以不断压制苏疏寒身上的冰咒。”他淡淡说道，“陆家世代守护上古灵脉，阻碍我扩充魔气，覆灭陆家，本就是必然。”

“暖魂幽莲就在冥渊底部。”苏疏寒目光锐利，“你明明知晓幽莲可以化解冰咒，却守在此地，不让任何人靠近。”

“自然。”谷主冷笑一声，“我花费万载，看你日复一日承受冰寒蚀骨之痛，怎么可能轻易允许你解开诅咒。今日你们闯到这里，我便将你们二人一同埋葬在这冥渊之中。”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漫天渊底魔气骤然翻涌沸腾，无数漆黑的魔雾冲天而起，在半空凝聚成无数狰狞可怖的魔影。魔影嘶吼咆哮，整片天地的邪气尽数被调动，狂风呼啸，山石簌簌崩落。

“所有人听令，杀！”右护法高声喝令。

身后大批邪修齐声嘶吼，尽数催动邪术，黑压压的攻势朝着二人碾压过来。

苏疏寒体内寒毒被周围狂暴的魔气刺激，骤然躁动，一股刺骨冰寒顺着经脉窜动，她身形微微一晃。

“稳住。”陆燎立刻贴近她身侧，滚滚心火源源不断渡入她的体内，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寒毒强行压下。赤色火焰环绕二人周身，焚烧扑袭而来的魔气。

苏疏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之中钻心的剧痛，白衣凌空飞起，万千冰棱自虚空凝结，迎向漫天魔影。

“今日，了断万载恩怨。”

寒霜漫天，烈火燎原。

冥渊崖边，正邪大战正式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