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听竹阁的打斗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寒月渊。
各处的巡逻弟子纷纷赶来,暗卫将那五名被封了灵力的黑衣人押往地牢严加审讯。残破的听竹阁外,积雪被鲜血染出点点暗色,断裂的玉竹倒伏一地,方才凶险的刺杀,历历在目。
苏疏寒安排侍女照看陆燎,给她敷上疗伤药膏,又喂下固脉丹药。
陆燎身上灼伤不算致命,只是灵力透支,旧伤被牵动,脸色依旧苍白。她站在楼阁廊下,望着地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悲愤。
地牢之内,刑讯已然开始。
那伙杀手修习黑暗邪术,心性悍戾,起初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可在寒月渊的禁制刑罚之下,根本扛不住多久。
没过两个时辰,一份完整口供便送到了苏疏寒手中。
口供之上,清清楚楚记录一切。
灵汐在寒霜崖寄出密信,告知他们陆燎的身份与居所,请求组织派人上山刺杀;数年前,灵汐下山执行任务,并非斩妖除魔,而是主动与这股黑暗势力接头,拿取陆家布防情报,间接促成陆家满门覆灭。
她贪图对方许诺的力量与宝物,出卖了陆家,事后回到寒月渊,将所有痕迹尽数掩埋。
证据确凿,再无辩驳余地。
苏疏寒捏着那卷供词,指尖微微收紧,白衣袖摆下,指尖凝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多年师徒情谊,到如今,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传令全渊,召集所有弟子,寒霜崖前,当众审判灵汐。”苏疏寒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消息迅速传遍整座寒月渊。
一众弟子心中震动,纷纷朝着北边寒霜崖汇聚。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受师尊看重的亲传弟子灵汐,竟然勾结外敌,还牵扯一桩多年前的灭门血案。
天光微亮,风雪依旧凛冽。
寒霜崖前的开阔平地,聚满了寒月渊门下弟子。
高台上,苏疏寒一身素白长袍,立在风雪之中,周身寒气弥漫。青禾与一众长老分立两侧。
暗卫押着灵汐,走到高台之下。
灵汐一身素白衣衫,早已没有往日的傲气。一夜心神煎熬,她面色憔悴,发丝凌乱,眼底满是惶恐。
当她看见台下密密麻麻的同门弟子,再看见苏疏寒手中那卷杀手供词之时,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一切,全都败露了。
“灵汐。”苏疏寒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响彻整片崖前,“数年前你下山,名义清缴妖祸,实则私通黑暗邪祟,出卖陆家布防情报,致使陆家满门惨遭屠戮,可有此事?”
灵汐垂着头,牙齿打颤,迟迟不敢回话。
“昨夜,你被禁足寒霜崖,依旧不知悔改,暗中寄出密信,引杀手闯入寒月渊听竹阁,意图刺杀陆燎灭口,掩盖你的过往罪孽,是不是?”
苏疏寒一字一句,声声叩问。
暗卫上前,将从石屋暗槽搜出来的玄铁令牌残片,还有残留的传讯绢帛,当众展示出来。地牢杀手的口供,也当众宣读。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台下弟子一片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想不到灵汐师姐竟然做出这种事!”
“勾结外敌,出卖世家,还引杀手上山,这简直是触犯门规重罪!”
“陆家满门的性命,竟然因她的出卖而葬送……”
声声议论,如同重锤,砸在灵汐的身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情绪彻底崩溃。
“是!是我做的!”灵汐嘶声大喊,声音在风雪之中颤抖,“当年下山,他们许诺我强大力量,许诺我可以得到师尊更多的器重!我一时贪念,便把陆家的情报交了出去!可我没有想到,他们下手如此狠绝,一夜屠尽陆家上下!”
“事已发生,我已经没有回头路。我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埋在过去,再也不会有人知晓。谁知道陆家遗孤竟然会来到寒月渊!只要陆燎活着,我过去的罪孽就永远有暴露的一天!我只能杀了她!”
她疯狂地控诉,有悔恨,更多的却是不甘。
“师尊!我跟随您这么多年!您就因为一个外来的陆燎,便要如此定我的罪吗?”
苏疏寒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寒凉。
“修行之道,首重本心。一念贪私,便造滔天杀业。陆家上下百余条性命,难道仅仅一句一时贪念,便可一笔勾销?”
“你引凶徒闯入山门,意图刺杀同门,置整个寒月渊安危于不顾。师徒情分,早在你勾结邪祟的那一刻,便已经断绝。”
苏疏寒缓缓开口,当众宣判刑罚。
“按寒月渊门规,勾结外邪,残害生灵,谋害同门,罪无可赦。废除一身修为,逐出寒月渊,交给凡界官府,交由陆家旧部,接受世间的审判。”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废除修为,驱逐山门。
对于一名修行之人而言,这是极为残酷的惩罚。
灵汐脸色惨白如纸,踉跄跪倒在雪地之中,发出绝望的哭喊。
暗卫上前,指尖寒霜落下。
一股力量侵入灵汐经脉,她一身苦修多年的修为,寸寸消散殆尽。
曾经风光无限的亲传弟子,转瞬之间,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暗卫押起瘫软的灵汐,准备带离寒霜崖。
路过人群边缘之时,灵汐抬起布满泪水的脸,目光死死盯住站在人群后方的红衣少女——陆燎。
眼底有悔恨,有怨毒,还有无尽的悲凉。
陆燎静静立在风雪里,红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听着灵汐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陆家百余口人的惨死画面,在脑海之中一一闪过。心口积压多年的悲恸,翻涌上来。
大仇的第一步,终于得偿。
可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重。
贪念一念之差,毁掉陆家满门,也毁掉灵汐自己的一生。
苏疏寒目光望向陆燎,看见少女眼底翻涌的悲伤,心中泛起怜惜。
她抬手,淡淡吩咐:“将灵汐押送下山。另外,地牢之中的杀手继续审问,务必问出黑暗势力总坛所在。这股祸乱世间的邪祟,不能继续留存在世间。”
“是!”
暗卫押走灵汐,人群缓缓散去。
寒霜崖前,只剩下漫天风雪,静静落下来,覆盖地上残留的痕迹。
陆燎缓步走到高台之上,站在苏疏寒身侧。
望着灵汐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陆燎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终于……真相大白了一部分。可真正的幕后主使,依旧还藏在暗处。”
灵汐只是棋子,当年覆灭陆家,她只是出卖情报,真正动手屠门的,是那股黑暗势力。
祸根未除,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苏疏寒侧过头,看向身侧红衣少女。风雪吹乱她的鬓边发丝,眼底含着温柔,也藏着一丝忧虑。
“灵汐伏法,只是开端。那股势力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凶险万分。”苏疏寒轻声道,“我会率领寒月渊弟子,一同追查这股邪祟,助你完成心愿。”
可她的经脉之中,万年寒毒,在此刻悄然翻涌,一阵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她衣袖之下的手,微微的颤抖。
旧敌未灭,寒毒缠身,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