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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烬月行

天色破晓,漫天风雪渐渐停歇。

一层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进白玉大殿的窗棂。寒玉长明灯灯火渐弱,一夜的喧嚣与痛苦尽数归于沉寂。

软榻之上,陆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筋骨酸软无力,经脉之中还残留着撕裂般的隐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入目是熟悉的大殿穹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玉香气。

昨夜月圆夜里的一幕幕,潮水一般涌回脑海。

寒毒彻底失控的苏疏寒,冰封的大殿,自己不顾一切燃烧本命心火,到最后力竭昏迷……

陆燎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苏疏寒就坐在旁边的玉凳上。

一夜未歇,她素来莹白的面容添上了一层淡淡的倦色,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白衣落了些许浮尘,不复往日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目光正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一瞬。

“渊主……”陆燎嗓音干涩沙哑,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经脉便传来剧痛,身子又是一歪。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扶在她的胳膊上,稳稳托住她。

“别动。”苏疏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灵根受损严重,还需静养,不可妄动灵力。”

陆燎乖乖停下动作,抬眼望着她,心里又忐忑,又带着一丝释然。

“昨夜……寒毒,已经压下去了吗?”

“嗯,暂时稳住了。”苏疏寒应声,目光微微垂下,落在陆燎苍白的脸上,语气复杂,“可你,又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话语里有责备,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

陆燎抿了抿唇,眼底依旧是那份不改的执拗:“弟子不后悔。若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进去。”

苏疏寒望着她,到了嘴边的斥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万载冰封的心,早已被这团烈火烫出了缺口。可那份深藏的恐惧,依旧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底。

“罢了。”她轻轻收回手,避开陆燎的目光,“听竹阁已经收拾妥当,往后你便搬去那里休养。阁中暖炉日夜不熄,对你的火灵根恢复大有裨益。”

陆燎微微一怔。

听竹阁,她曾远远见过,是仅次于主殿的雅致楼阁,是亲传弟子才配居住的地方。自己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何德何能住进去。

“渊主,那是亲传弟子居所,弟子只是杂役……”

“本座说你可以住,你便住。”苏疏寒淡淡打断,带着渊主不容反驳的威严,“好好养伤,其余不必多想。”

见她态度坚决,陆燎便不再推辞,躬身轻声应道:“弟子遵命。”

没过多久,青禾带着两名侍女走入大殿,捧着陆燎那一身洗得干净的红衣。

“渊主,听竹阁已经全部收拾完毕。”

“带她过去。”苏疏寒颔首,又看向陆燎,“接下来数日,安心休养,不必做宗门杂务。疗伤的丹药,青禾会按时给你送去。”

“谢渊主。”

陆燎被侍女搀扶起身,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虚浮。她回头望了一眼苏疏寒,白衣女子站在大殿之中,神色淡漠,可眼底那一份纠结与挣扎,被陆燎悄悄看在了眼里。

辞别渊主,跟着侍女走出主殿。

晨光之下,寒月渊白雪皑皑,楼阁亭台覆满积雪。

一路往听竹阁走去,路上偶遇不少宗门弟子。

原本陆燎做杂役之时,大家只当她是个不起眼的外来少女。可如今,看见她由侍女搀扶,朝着听竹阁的方向走,众人脸上皆是错愕。

听竹阁何等尊贵,岂是一个半路上山的杂役能够入住的?

等陆燎一行人走远,细碎的议论声,便在风雪之中悄悄传开。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红衣杂役,竟然要住进听竹阁!”

“凭什么?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听说还是身负家族冤案的遗孤。”

“之前就听说月圆之夜,她私自闯入主殿露台。莫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迷惑了渊主?”

“渊主万年清冷,从未对谁格外优待,偏偏对她屡屡破例。免去苦役,赏赐灵药,如今连听竹阁都给她住了。”

窃窃私语,句句如锋利的薄刃,飘在空气里。

侍女听在耳中,脸色微微难看,低声对陆燎道:“陆燎姑娘,这些人的闲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渊主已经下令,昨夜之事不许外传,可架不住有人私下揣测。”

陆燎脚步没有停顿,面上神色平静,只是握着衣袖的手指,悄然攥紧。

流言蜚语,她早已体会过。当年陆家蒙冤,世间也满是对陆家的污蔑谣言。

她不怕旁人非议,只是怕这些闲话,会给苏疏寒带来麻烦。

“我知道。”陆燎轻轻吐气,低声说道,“不必理会,我们走吧。”

穿过一片覆雪的竹林,一座雅致清幽的楼阁出现在眼前。便是听竹阁。

楼阁四周栽种着耐寒玉竹,屋檐雕工精致,阁门打开,一股股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燃着暖炉,驱散了寒月渊刺骨的阴冷,被褥陈设皆是上等,和之前漏风冰冷的碎雪院,恍若两个世界。

“姑娘,这里便是听竹阁了。往后你便在此休养。丹药每日会按时送来,若有任何需求,可以传唤阁外值守侍女。”

“有劳二位。”

侍女退下,阁内只剩下陆燎一人。

融融暖意包裹周身,胸口那块静心暖玉依旧散发温润的气息,护着她受损的灵根。

陆燎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窗外,白雪落满玉竹,寒风呼啸而过。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苏疏寒昨夜复杂的眼神。

她看得出来,渊主一边忍不住对自己破例,一边又深深顾虑,害怕自己被寒毒拖累。

陆燎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她绝不后退。陆家的冤屈要查,而苏疏寒万载的孤寂痛苦,她也想要分担。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阁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名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弟子,眉眼带着几分傲气,腰间挂着亲传弟子的玉牌。她是苏疏寒座下的亲传弟子,灵汐。

灵汐站在屋中,目光上下打量着陆燎,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你便是那个陆燎?”她语气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过一个外来的杂役,竟也敢占住听竹阁。渊主心善,对你多有照拂,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妄图攀附不属于你的东西。”

锋利的话语,直接扑面而来。

陆燎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来人。

流言已经变成当面的刁难。1

段评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