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林晚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背上竹篮进山。
后山的草木繁盛,她熟门熟路穿梭在林间,小心采摘柴胡、金银花、蒲公英。清晨露水重,裤脚总是湿淋淋沾着泥土,指尖偶尔会被灌木刺划破,渗出血丝,她就随便扯一点干净野草汁液抹上,简单止血。
采回来的草药,全部摊在小屋门前平整泥地上晾晒。白日阳光充足,她时不时翻动,防止草药发霉变质。这是她全部的指望,半点马虎不得。
这几日村里并不平静。林家为了凑齐二百八十块彩礼欠款,开始变卖家里的粮食、鸡鸭。往日舍不得卖的老母鸡,挑到集市低价出手,粮仓里的麦子一斗一斗往外搬。
邻里路过林家院子,看着空荡荡的鸡圈,都忍不住唏嘘。
“真是自作自受,好好的女儿被逼走,现在还要还债。”
“林强这下娶媳妇的事彻底没戏了,家里家底都要掏空。”
这些闲话断断续续飘进林晚耳朵里,她听见了,却没有丝毫波澜。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他们承担。她如今一心只想把日子稳住,不想再被林家的风波裹挟。
等到所有草药彻底干透,捆扎整齐,林晚把它们装进布袋,背上,准备一早去往镇上的药铺售卖。
天未亮,她就起身,揣上仅剩的几枚铜板,锁好土坯房门,沿着乡间土路往镇上走。路程不近,要走一个多时辰。
赶到镇上时,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林晚径直走到街尾的国营药铺。
药铺老先生接过草药,仔细翻看品质,一根根检查,点头赞许:“小姑娘,你这草药晒得干爽,杂质少,品相不错。”
老先生一一称重,算完价钱,数出纸币递到林晚手中。
“一共十三块两毛。”
林晚指尖触到那些纸币,心里轻轻一颤。
这是她离开林家,断亲自立之后,凭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
十三块两毛,放在现在不算小数目。前世她辛辛苦苦干活,挣的钱全都被林家收走,自己一分都留不下。而今天,这笔钱,完完全全属于她。
她小心翼翼把钱折好,贴身收进衣兜,郑重道谢,转身离开药铺。
到集市上,她没有乱花钱。只挑了最便宜的粗粮玉米面,买了一小袋,又买少量咸菜。还买了几斤黄泥、一点干草、几片薄木板,用来修补屋顶漏雨的缝隙。
剩下的钱,她仔细收好,留作备用。
东西买齐,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踏上返程。
回到村尾小屋,顾不上休息,林晚立刻动手修补屋顶。搬来石块垫脚,将黄泥混合碎草,一点点糊住屋顶那些漏雨的裂缝。阳光炙烤着后背,额头上汗水不断滑落,浸透粗布衣衫。
忙活整整一个下午,屋顶所有缝隙都被仔细封好。就算之后遇上大雨,屋内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漏雨。
做完这些,天色临近黄昏。
她烧起一小堆柴火,用小铁锅煮了玉米面粥,就着咸菜慢慢吃。粥简单清淡,却是属于她的一餐晚饭。
晚风徐徐,坐在小屋门前,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她终于有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小家。
可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林家变卖家禽粮食,凑来的钱寥寥无几。离一个月的还债期限越来越近,距离二百八十块还差一大截。
王桂香整日愁得睡不着,坐在炕上唉声叹气。林强心中怨气越积越重,他觉得所有苦难根源都是林晚。
“要是林晚没有执意退婚,咱们哪里用遭这份罪!”林强狠狠攥紧拳头,“她现在上山采药还能挣钱,日子反倒安稳,凭什么!”
林建国眉头紧锁,沉默许久,低声开口:“硬找她要钱肯定不行,咱们理亏。不如……去找她,好好跟她说,念一点旧情,让她多少帮衬家里一些。”
王桂香眼睛一亮:“对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生下来的女儿,血脉断不了。咱们好好求她,她心一软,说不定愿意拿出钱帮咱们还债!”
一家三口打定主意,打算隔天就去村尾土坯房,上门哀求林晚。
另一边顾家,顾承业这些天总是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日大队部,林晚冷静从容的模样。他独自去后山,下意识走到林晚常采药的那片山坡,希望能偶遇她,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接连几天上山,一次都没有见到。
他知道,是他亲手弄丢了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这份悔恨,日夜折磨着他。
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夜幕降临,她简单收拾好工具,关好木门,躺到干草铺成的床铺上。
她只知道,往后要更加勤勉采药攒钱,守住自己的小屋,守住辛苦换来的安稳。只是她万万没料到,林家,又准备上门,打她辛苦挣来钱财的主意。1
这写得真有感觉,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