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被林晚一句话刺得面红耳赤,理智全无。
他心心念念就等着这笔彩礼娶媳妇,林晚若是退婚,两百八十块就悬了,他的婚事直接泡汤。长久被家里宠出来的自私,此刻再也藏不住,高声嘶吼出来。
“家里养你这么大,你的彩礼本来就该留给我娶媳妇!你是姐姐,为家里牺牲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嗓门本就洪亮,院子又挨着村道,今天不少下地的村民路过,听见院内争吵,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往院里望。
几句话,清清楚楚飘进路人耳朵里。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逼着姑娘出嫁,拿彩礼给儿子娶老婆?”
“怪不得死活不让退婚,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养女儿就是为了换彩礼给儿子成家,这也太狠心了。”
细碎的议论声慢慢响起。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伸手去捂林强的嘴。
“你胡说什么!赶紧闭嘴!”
可已经晚了。
该听见的,全都听见了。
林建国脸色惨白,又急又恼,万万没想到儿子沉不住气,当众把心底盘算全盘抖了出来。本来还想遮遮掩掩维持体面,这下,全部暴露在村民眼皮底下。
张翠花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她本来是过来施压,逼林晚认错,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连带着顾家也被旁人指指点点。
顾承业眉头紧锁,心底五味杂陈。他之前默认母亲的算计,可被外人当众议论,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顾小娟缩在母亲身后,不敢再随便插嘴。
林强一把甩开王桂香的手,依旧不服气:“我说错了?本来就是!家里供她吃供她穿,她出嫁的彩礼,就该拿来给我盖房娶媳妇!她凭什么私自做主退婚,断我的路!”
林晚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弟弟,心中毫无波澜。
藏了这么久的心思,今天总算当众摊开,也好。
“供我吃穿?”林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从我十三岁开始,家里大半农活是我干,喂猪、洗衣、割草、拾柴,样样不落。”
“我去镇上做手工,挣来的零钱,全都上交家里。冬天冻裂双手,夏天晒脱皮,这些辛苦,你们怎么不提?”
“我不是白吃白喝长大的,我的力气、我的手艺,早就抵了养育的花费。”
“彩礼是顾家赠予我的定亲财物,是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拿来成全你的婚事?”
围观村民越聚越多,低声讨论不停。
“这姑娘从小就勤快,我记得,小小年纪就下地干活。”
“养女儿不是为了榨干她补贴儿子啊。”
“换做是谁,也不愿意跳进这个火坑。”
流言风向,彻底偏向林晚。
王桂香又急又臊,眼眶一红,又想用老办法哭卖惨。
“乡亲们别听她瞎说!我们没有压榨她!就是女孩子家不懂事,一时糊涂!”
“糊涂?”林晚直视她,“娘,你们昨夜悄悄去顾家,两家私下商量,强行把我嫁过去,婚后任由顾家拿捏我、榨取我的工钱,彩礼留给林强成家。这事,也是我糊涂编造的吗?”
一语惊雷!
路过的村民瞬间哗然。
两家暗中勾结算计姑娘!
张翠花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林晚竟然知道昨夜密谈之事!她下意识看向林建国夫妇,眼里带着一丝责怪。
林建国心口一沉,厉声反驳:“你不要凭空捏造,挑拨两家关系!”
“是不是捏造,你们心里清楚。”林晚不慌不忙,“两家人打着脸面的幌子,牺牲我一个人,成全两家的好处。”
“我林晚,不愿做这个牺牲品。”
顾承业脸色灰败,他没想到这场婚事从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交易,而自己也是里面的一环。
他看向林晚,低声道:“晚晚,就算我妈和你父母有商议,可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林晚直接打断他,“婚前,你们就默许这样的算计,婚后,你只会一如既往劝我忍让。前世的苦,我不想再尝一遍。”
她口中的前世,旁人只当做是她气极了的比方。
张翠花见事态彻底失控,再留下来只会继续丢顾家脸面,咬牙道:“林建国,今天这事我们先记下。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咱们改日再谈!”
她不想继续被围观,拉着顾承业和顾小娟,急匆匆准备离开。
“别走。”林晚开口拦下,“婚约之事,不如今天当众说清楚。”
“要么,和平退婚,归还彩礼相关事宜,两不相欠。若是继续强行捆绑,那我就去大队找支书,请大队干部来评理。”
八十年代,大队支书说话分量极重。一旦闹到大队,两家暗中算计的事情,会被记录评判,名声彻底烂在村里。
林建国心头一颤,忌惮起来。
王桂香也慌了,要是闹到大队,老林家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林强此刻也冷静几分,他意识到,再闹下去,彩礼非但拿不到,自家名声还要彻底毁掉。
围观的村民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家一家三口身上,等着他们的答复。
林晚挺直脊背,静静等候。
这一次,主动权,终于握在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