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风云翼往前探了探身,出声说道
“治病?那虫子凶得很,你们要治病?”老者缓步徘徊,忽而往前一探,一张老脸骤然凑近,与风云翼之间,只剩一枚铜钱的空隙,李莲花猛的将风云翼拉到身旁
“此虫世间只存三只。其一,三十年前早已si去;其二,梦原也;而那最后一只——”
老者语速放缓,皱巴巴的枯指慢慢抬起,忽的疾然一指,点在自己胸口,声线带着几分得意
“就在老夫这儿。想要买,就得拿得出足够的银钱!”
“阁下要价几何?”李莲花语声悠然,轻声发问
“两千两。”老者目光陡然一沉,眸色狠厉,掷出数字。
风云翼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扬声道:“两千两?这价钱,与拦路打劫何异!”
“风兄,咱们还是走吧。此物虽难得,却也并非非它不可。”李莲花转向风云翼,语声平和,眼底却不动声色地飞快递了个眼色。
二人刚踏出几步,那老者身形一晃,抢先拦在了他们跟前。
“你们,是真有意要买?”
“方才确有几分心思,只是老丈开出的价码,实在……”
“罢了罢了!”老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截断他的话,“一千两,一文都不能再少!”
李莲花与风云翼飞快对视一眼,脚下未停,仍旧朝着门口走去。
老者眼珠一转,连忙拔高了声音:“八百两!八百两总行了吧!”
风云翼脚步一顿,回过头扬声道:“五百两,五百两我们便买。”
老者几步窜到二人身前,拦住去路,咬牙松了口
“成。不过我有一桩条件。”
“老丈请讲。”
“我要你们如实道来,打算拿这虫子如何治病?”
“换血。”
“换血?”老者眉峰陡竖,声音里带着惊色,“你们可知其中凶险?稍有差池,施术之人,一样性命不保!”
“晓得。”李莲花淡淡应声,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别听他说!绝不会出事的!”风云翼急忙伸手一拍李莲花的肩头,语气笃定。
老者目光沉沉落向李莲花
“是你要行换血之术?”
“正是。”李莲花神色平静,从容应答。
“就算眼下得了这只蛊虫,另一只还远在梦原,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返也需半月有余。何况,守着那蛊的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多承提醒。还未请教老丈高姓大名?”
“名字不必问了。”
老者说着,抬手自腰间解下一枚锈迹斑驳的铜铃,递了过来
“等你们寻到那人,把这个交给他,或许能帮上你们几分。”
“多谢。”
李莲花与风云翼谢过老者,一同回到那间卦馆。李莲花正要落座,端起茶杯歇口气,手腕却猛地被风云翼一把拽住,径直往外拖。
“让我喝口茶,还来得及。”
“还等?再耽搁下去,什么都晚了!”
不由分说,李莲花就这么被他拉着,匆匆踏上了路途。
……
半月后
“梦原,我们到了。”
风云翼抬手指向路旁立着的木牌。二人翻身下马,缓步踏入城中。
入目所见,满城盛景,竟恍若天上仙境。
“不愧名为梦原,当真如同置身幻梦一般。”风云翼不由得由衷感叹。
往来行人的衣衫配饰,皆缀着莹润玉珠;就连街边酒楼的牌匾,也以美玉镶嵌而成。酒楼大门两侧,悬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光华流转,将整座城池映照得流光溢彩,一派极尽奢靡的繁华气象。
二人寻了处客栈,暂且落脚休整。
次日天明,二人漫步于城内长街,周遭人群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可关于要寻找之人的讯息渺无头绪,二人驻足观望,一时竟不知该向何人问询。风云翼与李莲花一同踏入药铺,四处打探,询问是否有人收购或是售卖蛊虫。接连走进数家药铺,皆是一无所获。眼看二人快要放,街角却有一间不起眼的小药铺。二人心中存着几分疑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迈步上前询问
“店家可在?”风云翼扬声问道
“你们是来买药的吗?”一个孩童自内屋走了出来,稚嫩的嗓音淡淡的问道
“正是。”李莲花应声答道
“你们稍等片刻,我爹爹还未回来。”
李莲花微微蹲下身
“令尊去往何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平视着孩童问道
“爹爹出门采药了,约莫着快回来了”
“此处就有你一人?”风云翼环顾铺内四周,开口询问
“嗯。”孩童轻轻点了点头。
“令尊便放心留你独自在此?”风云翼面露疑惑,开口问道。
“我们这铺子,平日里很少有人前来。”孩童答道。
风云翼转头对李莲花道:“那我们便等等,说不定能有线索。”
二人便一同在铺内落座。
不多时,孩童欢快的呼声陡然响起:“爹爹,你回来啦!”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背负竹箩,大步流星朝屋内走了进来。
“二位是?”男子放下背上的竹箩,开口问道。
“我们想打听,此处是否有人收购蛊虫?”李莲花抢在风云翼之前率先开口。
男子一边将箩筐搁在一旁,一边抬眼看向二人
“怎么,你们手中有蛊虫?”
“正是。”李莲花淡淡应道。
风云翼微微侧过头,满是疑惑,低声道:“你,收蛊虫?”
“不收。”男子干脆利落地应声。
“害!不收你还特意问什么?”风云翼无奈摆手,当即就要拉着李莲花转身离去。
“但我知道,有人收。”
男子抬眸看向二人,缓缓开口。
方才已然迈步的风云翼脚步一顿,立刻折返坐回椅中,神色瞬息大变,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满眼急切地追问:“兄台!敢问何处能收?”
前后态度落差,简直判若两人。
“只是你们的蛊虫得够成色,那人眼光挑剔,不是什么蛊虫都肯要的。”
“放心,我们这都是好货。”风云翼当即答道。
“敢问兄台,那人究竟身在何处?”
男子微微颔首,缓缓道:“他并无固定居所。只是时常去往灵桥山一带,你们可以前去碰碰机缘。”
“多谢兄台仗义指点!”二人连忙拱手道谢
二人谢过店家,便匆匆的去寻找了
风云翼和李莲花行走在长街之上,虽然城内玉珠流光,可二人心中却惦念着灵桥山,即使李莲花知道自己不一定成功,但这一趟风波下来,心也有些动摇了。
“灵桥山,便是那收蛊之人的去处。”风云翼抬眼望向城外连绵起伏的青山,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但愿此番前去,能够寻到他。”
李莲花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山,神色平静无波
“居无定所,只知常往那处,能否遇上,尚要看机缘。”
二人不再耽搁,寻得马匹,出了梦原城门,一路朝着灵桥山的方向策马而去。
山路艰险,离开了城内的喧闹,四周只剩下竹林间的风声
风云翼与李莲花行于密林之间。
林间鸟鸣阵阵,山涧流水叮咚作响,一路相伴。虽说尚未寻到那收蛊之人,可这般山野风光,倒也令人心旷神怡。
“李莲花,你说咱们当真能寻到那人吗?”
“大概吧。”李莲花淡淡应了一声。
“夜里山中会不会窜出野兽?”
风云翼一路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扰得李莲花心头颇有些烦闷。他索性提议,二人分开,一前一后分头搜寻。
风云翼全然没有察觉其中原委,只当李莲花是急于寻得那人,总算懂得顾惜自身安危,当即一口应下。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李莲花独自走在林间,忽见前方立着一间简陋草屋。他走上前去,扬声问询屋内是否有人,反复唤了数遍,四下却全无回应。
推门走入屋内,屋内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墙壁上悬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看这般光景,李莲花心中暗忖,此处应当是猎户的居所。
但此地终究是他人居所,不便贸然入内歇息,李莲花便寻了块平整石块,在草屋门口坐了下来。
李莲花正昏昏欲睡,眼皮沉沉快要合上,忽见一道白发身影倏然出现在眼前。
猝不及防之下,他猛地一惊,身子向后一仰,险些摔翻在地。
白发老者抬手摩挲着颌下的白须,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开口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李莲花这才猛然醒悟,此处想必便是这位白发老者的暂居之地,连忙站起身,对着老者拱手致歉。
李莲花起身的刹那,腰间系着的铜铃骤然叮铃作响。
老者眉头倏地一蹙,目光扫向他腰间,沉声问道:“这铃铛?”
李莲花心头一动,连忙开口问道:“老丈,这铃铛,您可认得?”
白发老者伸手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铜铃,捧在掌心细细端详,抬眼看向李莲花,沉声问道:“这铃铛,你是从何处得来?”
“是一位老者赠予我的。他嘱咐我,若是遇上您,便将这铜铃转交于您。未曾想,竟在此处得见老丈。”
“你见过那老伙计了?”白发老者目光一凝,开口问道。
“嗯,见过了。”李莲花点头应道。
“那老伙计现下境况如何?”白发老者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揣测,“他定然是想托我办些事,不然,绝不会叫你寻到此城。”
“瞧他身子尚算康健。并非是那老者要托您办事,不过我此番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李莲花回道
白发老者上下打量着李莲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般模样,不过是个奶娃娃,能有什么事来求我?”
“我想要吸罗蛊。”李莲花平静开口答道。
白发老者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目光紧紧盯住他:“你要吸罗蛊?”
“是”
白发老者眸光一凛,沉声问道:“那老伙计,把吸罗蛊给你了?”
“已然到我手中。”李莲花淡淡应道。
白发老者闻言,神色沉了几分,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铜铃,半晌才缓缓开口:“他竟真的将此蛊交予了你。”
白发老者眉头微蹙,目光望向李莲花,沉声问道:“你给了他多少银钱?”
“五百两”
白发老者闻言一怔,神色诧异:“什么?五百两?”
白发老者暗暗想着,这老伙计还真敢要价,吸罗蛊这个东西,没有人会买,大多都不敢承担它带来的后果,自然也就成了压箱底的货种,给都给不出去,他竟然要五百两。心中暗自思忖,那老伙计都收了五百两,自己自然也不能吃亏。他抬眼看向李莲花,神色淡淡:“既然那老伙计都要了五百两,我也不能落了便宜。”
白发老者捻着颌下白须,目光沉沉打量李莲花:“那老伙计收你五百两,我这里,可不能比他少。想要另一枚吸罗蛊,得拿一千两出来。”
李莲花闻言,神色平静,并未立刻应下。
风云翼方才还在山林另一边四处搜寻,此刻远远听见这边人声,快步赶了过来,一脚踏入草屋门前,看见老者,当即上前一步:“老丈!你便是收蛊之人?一千两?这也未免太贵了!”
白发老者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吸罗蛊本就世间罕有,此蛊关乎性命,本就不是寻常货色。若是拿不出,便请回吧。”
风云翼面露难色,转头看向李莲花,压低声音:“我们身上哪里凑得出一千两,方才买蛊就已经花去五百两了。”
李莲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身上,缓缓开口:“一千两,我们确实拿不出来。可我要这蛊,是为了行换血之术救人。若是老丈肯成全,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违道义,力所能及,我必办到。”
白发老者闻言,指尖摩挲着那枚铜铃,沉吟片刻。他看向李莲花的眉眼,又想起那老友托人送来的铜铃,神色变幻不定。
“换血之术?”白发老者语气凝重,“此术凶险万分,施术者稍有不慎,便会一同殒命。你当真要冒这般大险?”
“我心中有数。”李莲花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惧色。
白发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将铜铃搁在一旁的木桌上:“那老伙计素来不会看错人。罢了,一千两我不要。但我有一个条件。”
风云翼立刻竖起耳朵:“老丈请讲!”
“我可以将吸罗蛊交予你们。但你们事成之后,要替我去一趟梦原深处,寻回一样物件。那物件藏在一处旧庙之中,此事凶险,你们若是办不到,这蛊,便休想要。”
李莲花微微拱手:“不知是何等物件?”
白发老者眼神幽深:“一枚玉牌。我会把蛊给你,但是我会给你下另一种蛊,待你们拿到玉牌,我定为你解蛊。”
风云翼心里犯嘀咕,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略一思索,抬眼答道:“好,我应下。”
白发老者见他应允,转身走入草屋内侧,不多时,捧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木盒开启,盒内铺着软布,一只通体泛着淡红微光的蛊虫静静卧在其中,正是另一枚吸罗蛊。
风云翼见得此物,眼中满是惊喜,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碰。
“不可乱碰。”白发老者连忙喝止,“此蛊性情阴寒,贸然触碰,会遭蛊虫反噬。”
风云翼连忙缩回手。
李莲花小心翼翼接过木盒,郑重收好。
“记住你们的承诺。”白发老者望着二人,“换血之事万万不可莽撞,若是出了差错,不仅被救之人没命,救命的人也会葬身于此。”
“我们谨记老丈告诫。”李莲花颔首。
风云翼满心欢喜,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回去,好施行换血之术!”
二人辞别白发老者,转身离开草屋,循着山路,匆匆往梦原的方向赶去。山林晚风拂过,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