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雪饰凝霜，寒心淡漠

晨光穿透军营疗伤大帐的厚重帘幕，筛落一道道细碎的金辉，落在平整的营帐地面，驱散了整夜萦绕的药气与残余淡淡魔气。

经过整整一夜的静养疗愈，十支新晋猎魔团所有中毒队员，已然彻底摆脱了化魂散的致命纠缠。

龙皓晨与韩羽拼死从黑暗森林寻回的驱魔草，被军医尽数熬制成精纯药液，配合圣殿正统圣光调息法，一遍遍冲刷众人扎根神魂深处的残毒。那阴毒霸道、专毁灵力魂魄的魔毒被层层剥离、彻底根除，原本紊乱暴走的灵力尽数归位，受损的神魂缓缓修复稳固。

帐内百余名少年战士面色尽数回暖，气息平稳充盈，低迷死寂的氛围彻底消散，唯有安稳的调息声缓缓回荡。所有人终于彻底从昨夜那场濒临团灭的死局之中，挣脱而出。

而这一切生机的开端，皆源于昨夜一人的孤力支撑。

软垫床榻之上，戴雨汐静静平卧如初。

一身贴身雅致的银白色长裙铺展开来，裙身遍布细密立体的雪花刺绣，纹路层层叠叠、精致剔透，在晨光下泛着浅浅的霜色微光。裙摆长度堪堪落至脚脖，利落干净、绝不拖沓拖地，一双纤巧莹白的银白色高跟鞋规整摆放在榻边，纤尘不染。

那头垂落腰际、柔顺莹亮的银白色长发，不再是全然素净无饰。

发丝间一侧鬓角，静静别着一枚剔透冰晶雪花发饰。

发饰通体由凝练冰光雕琢而成，六瓣雪花纹路清晰立体，通透似琉璃、澄澈如寒霜，不艳不奢、清冷淡雅，静静嵌在如雪发丝之中，与她一身穿搭浑然一体，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绝尘疏离，自带万古冰雪的凛冽气场。

长长的银白发丝铺散在素色软垫上，搭配鬓边一点凝霜雪饰，清冷绝美，却无半分柔和温婉，只剩雪帝与生俱来的孤高淡漠。

漫长的灵力枯竭与神魂透支，让她沉沉昏睡了一整夜，无人惊扰。帐内众人皆心怀感念，知晓是眼前这位少女昨夜不惜耗空自身，以生灵之剑镇住漫天毒势、稳住全员神魂，才让所有人有撑到解药归来的机会。

不知时序流转几许，榻上少女纤长细密的眼睫，终于轻轻颤了颤。

没有普通人苏醒的迷茫困顿，没有虚弱娇柔的喘息，更无半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那双清冷冰封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是一片亘古寒雪般的沉寂。无波澜、无暖意、无起伏，淡漠俯瞰周遭一切，如同高居寒域之巅的雪帝，冷眼观俗世，悲欢不入心。神魂深处浸染的雪女本源，早已重塑她的心性，让她素来寡言清冷、孤傲自持，万事不萦于怀。

哪怕刚刚经历灵力耗尽、神魂透支晕厥，此刻苏醒，她的眼底也寻不到半分疲惫委屈，只剩极致的冷静与疏离。

戴雨汐微微侧首，鬓边冰晶雪花发饰随着轻微的动作，折射出一缕细碎冷光。她不依靠任何人搀扶，指尖轻撑软垫，背脊笔直如初，缓缓坐起身。身姿挺拔清冷，哪怕身躯尚留亏虚，仪态依旧矜贵孤寒，自带帝者风骨。

帐内不少队员注意到她苏醒，纷纷侧目，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与敬畏。

昨夜生死绝境，他们亲身经历了神魂崩裂的极致痛苦，也亲眼见证了这抹银白身影独撑全局的模样。若不是她不眠不休、持续催动生灵之剑镇压毒势、稳固百余人神魂，所有人早已神魂溃散、殒命荒原，根本等不到龙皓晨与韩羽带回驱魔草。

不少队员起身，想要上前真诚道谢，言语恳切温热。

“多谢你昨夜出手相救！”

“若非你拼死稳住我们的神魂，我们绝对撑不过去！”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在帐内响起，暖意融融，真挚恳切。

可面对所有人的感恩与善意，戴雨汐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

她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眼底无喜无悦、无骄无矜，没有因为众人的感激而流露半分动容，也没有半分居功的姿态。冰雪心性，淡漠本真，于她而言，绝境之中出手镇场，不过是顺势而为的本分，无关施舍善意，亦不求俗世感念。

旁人的感恩、追捧、谢意，于万古雪帝而言，不过凡尘浮絮，不值一提。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端坐，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冰寒气场，温柔却疏离，客气却淡漠，无形中隔绝了所有喧嚣温情。

龙皓晨刚结束自身调息，转头见她已然苏醒，当即快步走来。一身白金骑士战衣整洁肃穆，乌黑及肩长发利落干净，眼底藏不住真切的担忧与浅浅的牵挂。初识滋生的好感，在亲眼目睹她透支自身、拯救全员的付出后，愈发深沉柔软。

“你醒了。”龙皓晨放轻脚步，声音温和沉稳，“昨夜你损耗过重，骤然晕厥，军医说你只是灵力枯竭、神魂透支，并无大碍。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有不适之处吗？”

面对他细致真切的关切，戴雨汐依旧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

她唇瓣轻启，声线清冽如碎雪落冰，微凉、极简、无半分情绪起伏：“无事。”

仅此两字，干净利落，再无多余寒暄。

没有诉说疲惫，没有提及昨夜拼死支撑的耗损，没有半分示弱。雪帝心性最是隐忍孤傲，纵使身负重伤、身心俱疲，也绝不会向外人展露半分脆弱，更不会博取他人怜惜。

紧随其后走来的韩羽，一身重甲沉稳肃穆，黑色短发利落干练，神色真诚郑重：“昨夜荒原险境，全靠你以生灵之力压制毒势，我与团长才能安心深入密林寻药。此番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面对诚恳道谢，戴雨汐只是微微颔首。

动作清淡疏离，不骄不谢、不卑不亢，淡然接纳所有谢意，却从不将这些虚名恩情放在心上。

一旁的圣采儿静静立在营帐一隅，一身深紫刺客劲装利落冷冽，短发素净清冷。她默然注视着戴雨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共鸣。

她身负轮回孤寂，看淡世事浮沉；而戴雨汐心怀冰雪帝心，疏离人间烟火。二人皆是性子清冷、寡言少语、内心孤寂之人，无需多言，便能读懂彼此眼底的淡漠与孤凉。

帐外晨光愈发炽盛，军营操练之声隐隐传来，秩序井然、安稳肃穆。

帐内众人尽数恢复巅峰状态，欢声笑语渐渐响起，一扫昨夜的死寂绝望。唯有戴雨汐独坐榻边，银白长裙映着晨光，鬓边雪花发饰凝霜含光，身姿绝尘、心性寒雪。

生灵之剑依旧沉寂归藏于她的灵海深处，雪女灵炉精灵静伏不出，历经一次极致透支，她的力量需要静静休养沉淀。

世人感念她的救赎，喧嚣谢恩萦绕耳畔，可这位身负冰雪帝心的少女，自始至终，心似千山寒雪，万古不融，淡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