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很倾城16

“冻结AUDIT_01。”

沈昭宁说完，将电脑、手机和那枚用于二次验证的安全钥匙一并放到桌上。

“从现在起，我不接触原始日志。导出副本同时交给三方。”

肖奈看向测试工程师：“按她说的做。所有测试包停止分发，现有链接全部失效。服务器保留原状，先做镜像。”

于半珊已经拿起电话联系论坛，要求保留发帖账号与附件记录。丘永侯核对服务器、门禁和会议室的时间源。郝眉拉出分发服务的操作记录，逐行检查五点十七分前后的请求。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人，没有一个多问。

十分钟后，王经理从风腾接入会议。

“帖子已经有十七处转载。”他说，“目前只有截图，没有发现完整包公开下载。法务正在联系原帖平台。”

“下载记录指向AUDIT_01。”周工把页面共享过去。

王经理沉默片刻：“沈顾问暂时退出调查，风腾没有意见。肖总，你们的关系已经公开，这次结论最好由三方共同签字。”

“可以。”肖奈说，“致一只负责提供日志和开发记录，不单独下结论。”

沈昭宁坐到会议桌另一端，打开一台只读电脑。屏幕上的每一项记录都会同步给风腾和A大实验室，谁也不能修改。

时间源很快核对完毕。

五点十七分没有偏差。

会议室门禁显示，沈昭宁五点零六分进入，此后一直没有离开。她的电脑连接着会议室无线网络，期间只访问过举报机制后台，没有向文件服务器发起请求。

“也可能是远程登录。”周工说。

沈昭宁点头：“查认证来源。”

“你现在不参与调查。”王经理提醒。

“这是我的陈述。”她合上笔记本，“是否采用，你们判断。”

郝眉从程序部探出头：“认证来源不对。”

众人看向投影。

AUDIT_01最近一次完成二次验证，是下午四点四十六分。沈昭宁当时导出首轮测试报告，操作记录与她笔记本上的时间一致。

五点十七分那次下载没有新的验证请求。

“页面为什么显示通过二次验证？”于半珊问。

“因为它沿用了上一条认证状态。”郝眉把两行记录并排放大，“这里写的不是重新验证，是继承有效认证。”

“谁继承的？”

“文件分发服务。”

丘永侯很快找到了同一编号的请求。下午测试结束后，系统把测试报告、客户端包和接口说明归入同一批材料。沈昭宁是最后一个完成认证的人，于是整个分发任务都被标记成由AUDIT_01发起。

真正的下载请求来自风腾的测试分发服务器。

王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查收件名单。”

名单一共二十七人。

二十六人是本轮正式测试者，最后一个账号只有编号，没有姓名，状态一栏写着外部体验。

周工盯着那个编号：“T09不是这一轮的人。”

“是谁？”肖奈问。

“初代资料片测试时合作过的外部玩家，半年前已经退出。”

“为什么还在名单里？”

“旧测试组直接复制过来的。”周工翻出风腾的交接记录，声音低了下去，“新名单增加了人，没有逐个删除旧账号。”

临时链接在五点整批量发出。T09收到邮件，十七分钟后完成下载。

事情忽然变得简单。

于半珊把论坛截图放大。登录界面的左下角有一串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正是风腾为每个收件账号生成的测试标记。

T09。

“原帖也是这个账号发的。”于半珊说，“平台确认他只上传了两张图，没有附件。他在回复里问价格，但还没来得及把包传出去，帖子就被删了。”

王经理关掉麦克风，去联系运营部门。

会议室里暂时只剩键盘声。

沈昭宁看着那两条并排的记录。若只看最上层页面，账号、时间和验证状态都指向她。再往下追一层，下载设备不是她的；继续往后追，才会看见分发服务器和那份没有清理干净的名单。

第一条结论没有造假。

它只是远远不够。

半小时后，T09承认收到不该收到的链接。他原本以为是风腾重新邀请他测试，下载后发现能正常打开，便截了两张图发到论坛炫耀。有人询价，他顺势留下联系方式，却还没有完成交易。

风腾停用了账号，回收链接并交由法务处理。

王经理重新打开麦克风：“责任在风腾的名单交接。正式说明由我们发。”

“致一的日志也有问题。”沈昭宁说，“记录了任务发起人，没有记录实际下载人。只写风腾名单失误，下一次还会查错账号。”

郝眉举手：“这个我认。分发模块是我们接的，日志字段沿用了旧版本。”

肖奈看向周工：“报告写三项。分发服务错误沿用认证标签；风腾旧名单未清理；临时链接发出前没有最终复核。”

“没有人单独为全部事故负责。”沈昭宁补充，“三项少一项，包都不会出去。”

王经理点头：“按这个结论。”

接下来的整改没有花太久。

所有历史分发名单作废，测试资格重新确认。临时链接绑定实际收件账号，下载时重新验证。日志同时记录任务发起人、链接收件人和实际下载设备，不再用一个名字代替整条路径。

AUDIT_01没有立刻恢复。

周工先用同样的方式重复测试。新的链接发出后，系统准确记录了三个人：谁建立任务，谁收到链接，谁完成下载。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三方在事故报告上签字。

结论第一行写得很清楚：未发现沈昭宁本人或其设备下载、复制及传播测试包的行为。

肖奈让测试工程师重新启用AUDIT_01，换发新的安全钥匙。

沈昭宁接过来，先登录检查权限。日志读取、冻结建议和独立报告都已恢复，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于半珊终于靠回椅背：“今天中午林教授还说不许我们加班到半夜。”

郝眉看了眼时间：“严格来说，还没到半夜。”

“你最好别让她知道。”

“谁敢说？”

贝微微一直留在外面的测试区。见会议室开门，她把已经整理好的玩家端转载记录交给沈昭宁：“目前只有截图，没有发现可运行的客户端。论坛上那几个卖包的都是跟风骗人。”

“辛苦了。”

“昭宁学姐，查清了？”

“查清了。”

贝微微没有追问细节，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新安全钥匙，便知道结果。

人陆续离开后，沈昭宁回到自己的座位，才发现桌边还放着林教授下午塞给她的保温盒。

盒盖没有开过。

肖奈从茶水间拿出两副筷子，将保温盒里的饭菜重新热好。一层是鱼，一层是青菜，最下面还有一小碗汤。

“你也没吃？”沈昭宁问。

“没有。”

“于半珊他们呢？”

“叫了外卖。”

“为什么不给我们叫？”

“你母亲在群里说，必须把这个吃完。”

沈昭宁打开手机，果然看见沈母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林教授紧跟着问了一句，宁宁带走的饭有没有吃。

肖奈已经替她回复：正在吃。

“还没吃。”她说。

“现在吃。”

两个人在空下来的会议室坐下。饭菜加热过一次，鱼肉有些干，汤倒还是温的。

沈昭宁吃了几口，忽然问：“看到AUDIT_01的时候，你想过可能是我吗？”

“想过。”

她抬眼。

“记录指向你，当然要查。”肖奈夹走一根凉掉的青菜，“现在查完了。”

沈昭宁点点头：“很好。”

“如果你希望我一开始就说不可能，会失望？”

“不会。”

“那就吃饭。”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过了片刻，叫他：“肖奈哥。”

“嗯？”

“下周回家吃饭，别告诉林伯母今晚几点结束。”

肖奈看了她一眼：“可以。”

“于半珊也不能说。”

“他不敢。”

窗外的园区已经安静下来。会议室投影关闭，服务器上的新记录却仍在一条条生成。

每一次操作都写明从哪里来，经过谁，最后到了哪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的名字被省略，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替别人承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