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我们的热恋3

沈昭宁被陈路周问住了。

他的手还扣在她腕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巷口人声鼎沸，头顶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偏偏他们之间静得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她垂眼看了看他的手：“那你愿不愿意？”

陈路周眉梢微动：“什么？”

“认识徐栀。”

“她是谁，你认识？”陈路周摸不着头脑的问

姜荔云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不知道她们名字的，回了一句“找项链的女生，刚才认识的”，好在陈路周也没细问，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你还挺会抓次要矛盾。”

“这是你让我问的。”

“我让你问我的意见，没让你给我出一道判断题。”

沈昭宁抿了下唇。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解题。题目给出条件，她寻找路径，排除干扰，最后落到唯一正确的答案上。

可陈路周显然不是一道会老实待在试卷上的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她终于承认。

“稀奇。”陈路周看着她，“沈大学神也有不知道的事。”

“你少阴阳怪气。”

“行，那我说直白一点。”他收了几分散漫，“我愿不愿意认识谁，是我的事。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是你的事。别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也别觉得你走了，就是在给谁腾位置。”

“我没有腾位置。”

“那你跑什么？”

“我真有事。”

“回空无一人的家，对着你家那面白墙研究拓扑？”

“我最近看数论。”

“行，研究数论。”陈路周点点头，“饭不吃，跑了一天，回去空腹证明费马大定理。你挺有志气。”

沈昭宁想说自己在外面随便吃过，但陈路周知道她撒谎时会下意识捏电子表的表带。她的手指刚碰上那块旧表，他便低头扫了一眼。

“编。”他说。

“我没编。”

“继续。”

“中午吃了一个三明治。”

“几点？”

“十一点半。”

“现在快七点。”

“我不饿。”

“我饿。”陈路周说得理直气壮，“陪我。”

沈昭宁抬眼看他。

这人脸上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方才那个问她“你不在这个以后里”的人不是他。可她认识陈路周十二年，太清楚他的嘴硬通常拐了几个弯。

他从来不说舍不得，只会拐着弯说一句“陪我”。

沈昭宁心里那点绷了一晚上的力气忽然松了：“你先放手。”

“你答应了？”

“你再不放，朱仰起待会儿能把蔡莹莹和徐栀全叫回来围观。”

陈路周朝巷口看了一眼。

朱仰起果然抱着那根奇形怪状的长杆，躲在街角探头探脑。被发现后，他迅速抬头研究起路灯，神情庄重得像在写生。

陈路周松开手：“走吧。”

沈昭宁揉了揉手腕：“我还没答应。”

“那我继续抓？”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小时候还说长大要嫁给我。”

“……”

陈路周弯了下唇，拎着文件袋朝巷口走去。

沈昭宁站在原地，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那是她五岁时为了哄刚到陈家的陈路周说过的话，没想到十二年后，这笔旧账还在。

“昭昭！”朱仰起在前面喊，“你到底去不去？”

“朱仰起，你今天最好别回夷丰巷。”

沈昭宁快步跟上。

雨后的老巷亮起招牌，烧烤的白烟混着辣椒与蒜蓉香气。朱仰起和蔡莹莹走在最前面，围绕社区大姐为什么怀疑他的“艺术装置”是作案工具吵了一路，徐栀听得弯起唇角。

沈昭宁原本想走过去，却被陈路周用文件袋轻轻挡了一下。

“干什么？”她问。

“石板滑。”

“我看得见。”

“嗯，你视力好得能隔半条巷子找项链。”陈路周不紧不慢地说，“就是看不见旁边有人。”

沈昭宁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索性踩过那块湿石板，走到他右侧。

陈路周这才收回文件袋。

徐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没有说话。

五个人最后选了巷口一家海鲜骨头烧烤。店里只剩一张六人桌，塑料桌布印着鲜红的牡丹花，桌腿有些不平，蔡莹莹刚碰一下，整张桌子就跟着晃。

沈昭宁想坐到徐栀身边，陈路周却将文件袋往自己旁边的空位一放，屈指敲了敲另一侧：“坐。”

蔡莹莹凑到徐栀耳边问：“他们真不是一对？”

店里太吵，她自以为声音不大，实际一桌人都听见了。

朱仰起立刻接话：“目前还不是。”

“吃饭。”沈昭宁瞪他。

“我请。”徐栀把菜单接过去，“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来十只鳌虾刺身。”

蔡莹莹拍开他的手：“你怎么不把店盘下来？”

“不是你们说随便点？”

“客气话听不懂？”

两个人又吵起来。

沈昭宁最终还是在陈路周旁边坐下。她刚把电子表往上推了推，一杯温水便被放到她手边。

“我不渴。”

“没人问你。”

陈路周低头扫码点餐，顺手在备注栏里打字。沈昭宁瞥见一行“不放花生碎”，顿了顿。

她小时候吃花生会起疹子，长大后症状已经轻了很多。沈家人偶尔都会忘记，陈路周却从没有忘过。

他可以跟她冷战，可以半个月只回三句话，也还是会在点餐时删掉花生。

沈昭宁握住水杯，忽然不太敢看他。

桌对面，徐栀把找回来的项链重新戴好。四叶草吊坠贴在她颈间，灯光一晃，泛起一点温润的旧光。

蔡莹莹问：“对了，还没正式介绍吧？我叫蔡莹莹，她叫徐栀，栀子花的栀。”

朱仰起拍了拍胸口：“朱仰起，仰卧起坐的仰起。”

陈路周头也没抬：“难怪你腹肌是画上去的。”

“妹妹们，忽略他。他叫陈路周，路西也是他，仙草也是他，人渣混球还是他。”

蔡莹莹好奇：“为什么叫路西？”

沈昭宁刚喝一口水，差点呛住。

陈路周抬眼警告朱仰起：“你敢说就死。”

“他小时候的外教以为他是小姑娘，给他起了个英文名叫Lucy。”朱仰起说得飞快，“昭昭手里还有他扎小辫的照片。”

徐栀唇边泛起笑意。

蔡莹莹更是拍桌：“真的假的？”

“假的。”沈昭宁顶着陈路周的视线，镇定地说，“不是小辫，是两个冲天揪。”

一桌人笑成一片。

陈路周靠进椅背，看着她：“沈昭宁，你最好祈祷那本相册还在。”

“怎么，你准备销毁证据？”

“我准备连夜去你家偷。”

“密码没换，你去。”

话说完，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沈家的门锁密码是陈路周和沈昭宁第一次在竞赛中拿到并列第一的日期。陈路周知道，沈昭宁也从没防过他。

这种过于自然的亲密落在刚认识的人眼里，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徐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中那点疑惑反而淡了。

菜陆续上来，烤串摆了满桌。朱仰起饿得厉害，抓起一串牛肉就吃，被烫得直吸气，还不忘追问：“所以项链到底怎么飞树上去的？总不能是它自己想乘凉吧？”

蔡莹莹脸上的笑淡了些：“被人扔的。”

“谁这么缺德？”

“谈胥。”她看了徐栀一眼，见徐栀没有阻止，才继续说，“他高考没发挥好，心里不痛快。徐栀今天去找他拿项链，两个人说了几句，他就从楼上扔下来了。”

朱仰起听得眉头直皱：“这也能忍？妹妹，你找男朋友是在垃圾分类点抽盲盒吗？”

沈昭宁正要开口，一只刚出锅的黄金小馒头已经准确塞进朱仰起嘴里。

陈路周收回手：“不会说话就吃东西。”

朱仰起叼着馒头，含混地抗议：“我这是替她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不等于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徐栀倒没生气，只用纸巾擦了擦手：“他说得不算完全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