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聚餐

项目阶段性收尾，部门决定组织聚餐。消息下发的时候，沈知鸢心里微微一沉。

她知道栾念也会出席。

调岗之后，两人大多只是工作上的零星对接，极少在这种松弛的集体场合碰面。饭桌上人多眼杂，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稍有不慎，就又会滋生出新的闲话。

下班之后，一众同事浩浩荡荡去往预定的餐厅。包厢很大，圆桌坐满了人，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沈知鸢刻意选了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栾念走进包厢，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褪去总监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沈知鸢的位置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径直坐到主位。

饭局开场，大家举杯闲聊，话题绕着项目、工作、生活来回打转。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

有人借着酒意开玩笑：“这次项目能做得这么漂亮，多亏了栾总把控，还有知鸢当初的脚本打底，可惜知鸢后来调去别的组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两人身上。

沈知鸢指尖攥紧玻璃杯，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心里却绷得很紧。她怕这话引出更多关于过往流言的调侃。

栾念端起酒杯，神色从容，不动声色把话题接了过去：“沈知鸢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调岗是部门正常的人员规划，每个岗位都需要优秀的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话题拉回工作，巧妙化解了尴尬。

旁人听不出异样，只当是上司客观评价下属。沈知鸢垂着眼，安静抿了一口饮料，心底五味杂陈。

席间不断有人轮番给栾念敬酒。他酒量不算差，却也架不住轮番劝酒，一杯杯喝下去，眉宇间渐渐染上几分醉意。

中途大家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里短暂空了大半。

沈知鸢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刚走到包厢门口，就撞见靠在走廊墙边的栾念。

他微微垂着头，单手抵着墙面，眉眼带着酒后的倦意。周遭没有其他人，只有走廊柔和的灯光。

“栾总？”沈知鸢轻声唤他。

栾念抬眼看向她，眼底褪去平日的冷静克制，多了一层朦胧的柔和。醉酒会卸下一部分紧绷的伪装，他看着她，没有了职场的距离感。

“怎么出来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里面有点闷。”沈知鸢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保持安全距离，“您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这话脱口而出，是藏在心底很久的惦记。

栾念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这些日子刻意疏远，刻意回避，把所有心意死死压在心底，此刻借着几分酒意，那些隐忍的情绪快要藏不住。

“我知道。”他低声说，“可有些场合，躲不开。”

走廊远处传来同事说笑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回来。

沈知鸢心头一紧，连忙往后退，准备转身回包厢。

“沈知鸢。”栾念忽然叫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很想……能不用顾忌这么多。”

短短一句，带着无尽的无奈。

沈知鸢脚步顿住，心口猛地一颤。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想念，可这句话里藏尽了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

栾念迅速收敛神色，重新变回那个疏离冷静的总监。他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

同事们陆续回到走廊，看见两人站在这里，目光微微一闪。

“栾总，知鸢，你们也出来透气啊。”

沈知鸢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嗯，我回包厢了。”

说完，她便侧身，快步走回喧闹的房间。

留下栾念独自站在走廊灯光下，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盛满无法宣之于口的怅然。

回到包厢，喧闹依旧。可沈知鸢握着杯子的手，依旧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句低语，像一颗投入心底的石子，久久无法平息。

他的克制，他的挣扎，他的身不由己，她全都懂。可现实的壁垒横在中间，哪怕心意滚烫，依旧只能止步于此。

饭局接近尾声，大家陆续散场。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沈知鸢走出餐厅，打算打车回家。身后传来脚步声，栾念追了上来。

“等一下。”

沈知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送你。”栾念的语气很干脆，“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周围还有不少还没离开的同事，目光纷纷投过来。

沈知鸢心里清楚，此刻两人同车，若是被人看见，又会生出新的闲话。她咬了咬唇，正要拒绝。

栾念像是看穿她的顾虑，补充道：“顺路，我的司机就在门口。”

又是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