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战火余波未平,电磁紊乱尚未消散。
短短数分钟的交锋,颠覆了联邦百年星海霸权的所有认知。
弗吉尼亚号护盾全崩,舰体表层装甲大面积熔融,探测矩阵彻底瘫痪,如同失明的钢铁巨兽,漂浮在漆黑星海中,只能依靠残存的生命维持系统苟延残喘。
密歇根号的断裂创口狰狞可怖,真空倒灌撕裂内部舱室,未及时泄压的舰载弹药发生连锁殉爆,无数金属碎片、设备残骸、冷凝气雾在爆炸浪潮中四散漂浮。
两艘主力战舰,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原本气势汹汹、压境锁界的联邦舰阵,此刻支离破碎、首尾脱节、全线崩盘。
漫天玄女机群依旧游走在战场空域,银黑机影如影随形,牢牢锁死每一艘残存敌舰的机动轨迹。
电磁压制全域覆盖,联邦舰队彻底沦为瞎子、瘸子、聋子。
昆仑号静默悬于晨昏线上,银色舰体流光缓缓流转,未损分毫,巍然不动。
守,固若金汤。
攻,雷霆万钧。
这是属于东方天军的绝对碾压。
……
宪法号舰桥,死寂如坟。
刚才还狂热叫嚣、笃定必胜的美军官兵,此刻全员僵立,面色惨白,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与绝望。
他们从小接受霸权至上的教育,坚信联邦星海战力无可匹敌。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夏的太空力量永远是追赶者、追随者、弱势者。
可今日这场短促的对决,彻底击碎了他们数十年的固有认知。
隐忍五十年的蛰伏者,一朝亮剑,便是摧枯拉朽,便是天堑鸿沟。
副舰长马修斯浑身冰冷,死死盯着屏幕里残破的己方战舰,嘴唇颤抖,再也发不出一句主战的狂言。
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愚昧。
所谓懦弱隐忍,从来不是畏惧。
是俯瞰蝼蚁的从容,是蓄势待发的克制,是不与狂徒争一时意气的格局。
他们赌上全军发起的突袭,在真正的天阙壁垒面前,不堪一击。
哈德森立于指挥台前,指尖死死抵着冰冷的操控面板,指节泛白,周身笼罩着沉沉的死寂。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早已知晓结局。
从林远征铺开蜂群暗域埋伏的那一刻,他就清楚——此战必败。
他对抗的从来不是一支舰队,不是一个指挥官。
他对抗的,是华夏五十年隐姓埋名、薪火相传的积淀,是一代人栽树、一代人守界的家国信仰,是文明屹立不倒的坚韧风骨。
军人的勇武,永远抵不过文明的底气。
“将军!”副官仓促上前,声音嘶哑颤抖,“军部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华盛顿直通专线!”
全息光屏瞬间弹开。
远在地球庙堂的鹰派政客,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
议长通红着眼,满脸暴戾的震怒,咆哮声穿透通讯频段,震得整个舰桥嗡嗡作响:
“哈德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主力瞬间崩盘!为什么连基础防御都无法维持!”
“我授权你的是碾压突袭!不是全军溃败!你辜负了联邦的信任!”
“立刻重启进攻!不计代价!哪怕全部战损,也要击穿对方防线!”
不计代价。
四字轻飘飘,从万里之外的安全土地上脱口而出。
他们看不见星海残骸,看不见殉爆的战舰,看不见即将葬身真空的数千将士。
他们只看得见输赢,只在乎霸权颜面,只贪恋星海掌控权。
他们可以随意舍弃前线军人的性命,随意挥霍无数人半生铸就的舰队战力。
哈德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里歇斯底里的政客,心底最后一丝对庙堂的期许,彻底湮灭殆尽。
他征战星海三十余年,浴血拼杀,满身伤痕,为联邦守住无数轨道疆域。
可在这些人眼中,万千将士的性命,不过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政治筹码。
“重新进攻?”
哈德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彻骨的寒凉。
“现在的空域,全域电磁封锁,探测失效,锁定失效,协同失效。”
“我方主力两舰重创,阵型破碎,士气崩盘。”
“对方蜂群全域锁死机动,金箍导弹随时可发起第二轮饱和打击。”
“此刻再战,不是进攻。”
“是全员殉葬。”
议长暴怒嘶吼:“我不管代价!我只要结果!必须摧毁昆仑号!必须打碎南天门神话!”
“神话?”
哈德森低声自嘲,眼底泛起无尽悲凉。
南天门从来不是神话。
是五十年脚踏实地、隐姓埋名、以凡躯铸天阙的血泪史诗。
是你们永远不懂,也永远无法摧毁的家国脊梁。
“我拒绝执行指令。”
哈德森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彻底斩断庙堂的无理裹挟。
“前线战况,由前线军人决断。”
“军部远离战场,不知生死,无权指令将士赴死。”
通讯那头的政客骤然怔住,随即怒不可遏:“哈德森!你这是抗命!是叛国!”
“我是联邦军人。”
哈德森脊背挺直,守住了一个军人最后的尊严。
“我的天职是保卫生民,不是为政客的野心,屠戮麾下将士。”
话音落定,他抬手,直接切断地球庙堂的所有通讯链路。
刺耳的咆哮骤然消失,舰桥终于恢复死寂。
从此刻起。
他不再听从地面任何政治指令。
他只做一个军人该做的事——保全士兵,减少牺牲,带残部归航。
“全员听令!”
哈德森沉下眉眼,下达开战以来,最清醒、最决绝的军令。
“终止一切进攻姿态!”
“所有受损战舰优先启动损管自救,封闭破损舱室,稳固舰体结构!”
“全域折跃引擎分级启动,预备紧急折跃撤离!”
“葛底斯堡号出列,全速后置,担任断后掩护任务!”
指令下达,残破的联邦舰队终于从混乱中挣脱,开始艰难的溃退部署。
葛底斯堡号巡洋舰义无反顾脱离主力编队,独自驶向对战最前沿,横亘在星海之间。
这是断后。
也是殉葬。
整舰官兵无人退缩,无人慌乱。
他们清楚,自己留下来,就是为全军主力争取撤离时间。
他们的结局,注定是葬身星海。
可军人的宿命,从来都是——以我之死,换众生归航。
……
昆仑号舰桥。
赵宇清晰捕捉到敌方舰队的全部异动,眼底锋芒凛冽:
“舰长!敌方放弃抵抗,全面启动折跃撤离!”
“葛底斯堡号单独后置断后,疑似准备死守拖延!”
“敌方残余主力正在快速脱离交战空域,折跃坐标锁定深空预备锚点!”
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林远征一声令下,第二轮金箍导弹饱和打击全开,配合玄女蜂群追杀,便可全歼整片联邦舰队,彻底终结这场太空对峙。
全歼来敌,一战定鼎,彻底奠定华夏近地轨道绝对霸权。
这是无数军人、无数国人梦寐以求的战果。
所有人都在等待舰长的追击指令。
可林远征久久沉默。
他望着屏幕里那艘孤身断后的葛底斯堡号,望着混乱撤离、狼狈求生的敌方战舰,望着无数正在拼命求生的普通舰员。
眼底没有赶尽杀绝的狠戾,只有沉沉的悲悯。
他看透了。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两军将士的仇怨。
是庙堂野心,绑架了军人的宿命。
前线厮杀的每一个美军士兵,大多也是身不由己、奉命出征。
他们有错。
但罪不至死。
战乱不休,霸权博弈,从来都是高层的贪婪,买单的永远是底层军人与无辜生民。
“舰长!为何不追击!”赵宇忍不住开口,少年血性难掩,“战机稍纵即逝!可全歼来犯之敌!”
林远征缓缓抬眼,望向遥远深空。
他看见了宪法号舰桥那个孤独的身影。
看见了哈德森半生戎马、身不由己的悲凉。
看见了所有军人,相似的身不由己,相似的以身殉道。
“鸣金,收刃。”
林远征轻声开口,字字厚重,落定战局。
“终止第二轮打击预备。”
“蜂群停止猎杀,退守防线空域。”
“金箍导弹全部锁弹待机,禁止追击开火。”
赵宇骤然怔住,满脸不解:“舰长!我们可以完胜!可以彻底终结隐患!”
“完胜不是赶尽杀绝。”
林远征的声音沉静通透,藏着东方文明独有的格局与温柔。
“我们守的是家国,不是屠戮。”
“我们赢的是底线,不是杀戮。”
“他们败了,野心已碎,锋芒已折,再无进犯之力。”
“不必再以鲜血叠鲜血,以牺牲续牺牲。”
五十年铸天阙,为的不是称霸星海。
是为了止戈,为了和平,为了让后世再也不用承受星海战乱。
善战者,不战。
大胜者,容人。
这是华夏军人的胸襟。
是东方文明延续千年的道义。
……
深空之上。
葛底斯堡号全员将士紧绷的殉战之心,骤然落空。
预想中的雷霆追杀没有到来。
预想中的全军覆没没有降临。
漫天银色蜂群止步防线,鎏金导弹归鞘待机。
胜利的华夏舰队,选择了——收刀留人。
宪法号舰桥。
哈德森怔怔望着那座静立在晨昏线上的银色巨舰,久久无言。
胸腔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敬畏、惭愧、悲凉、释然。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坦荡。
不仅输在战力,输在科技,输在布局。
更输在格局,输在道义,输在文明的高度。
他们以战止戈。
我们以战谋霸。
高下立判。
输赢已定。
“折跃启动。”
哈德森声音沙哑,带着无尽唏嘘,下达最终撤离指令。
“全军预备折跃,脱离近地轨道空域。”
“返航。”
破碎的联邦舰队引擎微光闪烁,空间涟漪层层铺开。
一艘艘残破的战舰,在粒子扭曲的光影中,逐渐虚化、消散、撤离。
来时汹汹,欲踏平天阙。
归时惶惶,只剩残舰余生。
轰轰烈烈的近地轨道决战。
始于政客的野心。
终于军人的悲悯。
星海战火,缓缓平息。
晨昏线依旧横贯天地。
九天硝烟散尽。
人间春风依旧。
只是从今往后,整片星海格局,彻底更迭。
南天门立,天阙巍巍。
华夏镇守深空,再无外敌敢犯。1
看得好爽,这章太对味了,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