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星海无声倒数。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时间流逝的具象痕迹。
唯有两大舰队亿万瓦级的能量蓄能,在真空暗域里默默堆叠、攀升、沸腾。
整片近地晨昏轨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空气凝固。
星光凝固。
命运凝固。
昆仑号舰桥,全员静默伫立。
所有人的呼吸压至最轻,心跳却如擂鼓轰鸣,震彻胸腔。
赵宇盯着实时态势曲线。
敌方折跃引擎功率、舰炮储能、护盾过载阈值、战傀集群激活率……一条条数据笔直冲高,抵达临界点。
红线刺眼,如悬顶之刃。
“舰长。”赵宇声线微沉,“敌方全军推进姿态锁定,进攻时序已完全成型。”
林远征立于指挥台前,身姿稳如铸钢。
他目光平视前方漆黑深空,神情平静得近乎肃穆。
隐忍五十年。
对峙数十年。
无数次摩擦、试探、克制、退让。
华夏天军始终恪守底线——不开第一枪。
不是不敢。
是不愿。
是珍惜这片星海安宁,珍惜人间烟火无恙,珍惜人类文明来之不易的太空基业。
可忍让有界。
退守有度。
当敌舰列阵压境、杀机锁死国土、战争机器彻底咬合的一刻——
底线,即是防线。
“全境记录开启。”林远征缓缓开口。
“公开存档,全域溯源,天地为证。”
“今日之战,敌挑我守,敌攻我卫。”
“华夏,无愧于星海,无愧于人间,无愧于文明。”
指令落下。
昆仑号所有光学记录、电磁记录、轨道日志、作战影像,全部同步加密上传地球中枢,永久封存。
是非功过,留待天地后世评判。
“最后倒计时,十秒。”赵宇沉声报时。
深空彼岸。
宪法号舰桥。
哈德森望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他看见屏幕里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己方战舰。
弗吉尼亚号、密歇根号、塔尔萨号、葛底斯堡号……一艘艘钢铁巨舰,引擎赤红,炮口抬升,如嗜血凶兽静待出笼。
他也看见,那片静默伫立的银色昆仑。
不动。
不退。
不避。
像一座横亘在文明之前的山岳,沉默承受扑面而来的滔天战火。
“五秒。”
“四秒。”
“三秒。”
马修斯双拳紧握,眼神狂热狰狞,嘶吼出声:
“全军准备——开火!”
零时刻。
公元2125年,三月十九日,上午九点整。
北美联邦太空舰队,打响近地轨道全面战争第一枪。
刹那之间,漆黑深空骤然炸裂。
刺眼的等离子炮火刺破幽暗,数百道赤红光束贯穿星海,拖着滚烫的尾迹,撕裂真空,铺天盖地轰向晨昏线防线。
没有预警。
没有谈判。
没有缓冲。
霸权的炮火,终究还是落在了华夏的九天疆域之上。
万千火流横贯天地。
星海骤亮,如末日焚天。
地面万里人间,依旧春风和煦,市井如常。
没有人听见九天之上的雷鸣。
没有人看见天幕之外的焚天战火。
他们安稳行走、说笑、生活。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这一刻,无数戍天军人,正在替他们扛下整座星空的崩塌。
……
近地轨道,外层防御空域。
赤红炮火碾压而来的瞬间。
虚空骤然震动。
原本一片空无、看似澄澈的黑暗空域,骤然亮起万千细碎银芒。
下一瞬——
漫天隐形的玄女蜂群,集体破隐!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数以千计的银黑战机,从星空尘埃、粒子暗域、磁场盲区之中骤然显形。
机翼展开,寒光凛冽。
分脑AI全域组网,亿万数据瞬间流转协同。
九级死战模式,全线激活。
“蜂群拦截!启动天衡阵列!”
赵宇厉声下达防空指令。
刹那间,上千架玄女战机交错穿梭,瞬间构筑起层层叠叠的立体拦截网。
不同于常规军队的整齐阵型。
玄女蜂群的战法,是东方独有的——流水无形,千变无方。
它们分散、穿插、迂回、合围。
无固定轨迹。
无预判路线。
每一架都是独立杀伐单元,每一组都是联动杀阵。
赤红等离子炮火轰入蜂群阵列。
剧烈的太空爆炸在真空无声膨胀、炸裂、翻涌。
一架玄女战机被炮火正面命中。
银黑机身瞬间解体,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在强光中汽化消融。
没有迟疑。
没有退缩。
后方战机瞬间补位,衔接空缺防线,分毫不让。
九级死战,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一架陨落,十架顶前。
十架焚毁,百架填防。
星海之间,银色机影前赴后继,生生用机体血肉,筑起第一道卫国长城。
舰桥之内,所有人默然看着屏幕里不断锐减的蜂群信号。
每熄灭一个光点,就是一架战机殉天。
每消失一组编号,就是一次无声的牺牲。
无人动容。
无人唏嘘。
此刻的静默,是军人最极致的铁血。
“首轮敌方炮火拦截率百分之八十七。”
“剩余火力穿透第一层蜂群防线,逼近昆仑号主护盾!”
林远征目光锐利,沉声落令:
“主护盾过载三十 percent,承受余波。”
“不予反击,继续固守。”
依旧不反击。
依旧不开第二枪。
哪怕战火临身,哪怕殉机遍野,哪怕敌焰滔天。
华夏天军,守礼,守心,守道。
守得住山河,亦守得住人间道义。
……
宪法号舰桥。
看着屏幕里骤然显形、漫天拦截的玄女蜂群,整舰美军官兵全员怔住。
死寂一瞬之后,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这片空域明明是空的!”
“它们藏在哪里?!”
刚才的探测空白,不是空虚。
是整片星空,都被对方用来藏刃。
是上千架主战战机,隐忍潜伏到开战最后一秒,直至炮火落地方才显露真身。
马修斯脸上的狂热骤然僵死,瞳孔震颤,心底第一次升起彻骨寒意。
他终于明白。
所谓“对方不敢战”,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狂妄臆想。
对方不是不敢。
是一直在等。
等你开第一枪。
等你落人口实。
等你把战争罪责,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
哈德森死死盯着那漫天银色机潮,胸口沉闷窒息。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东方军人刻入骨髓的克制。
看见了五十年隐忍背后的恐怖底蕴。
看见了这支文明,从不嗜血,却从不怕死。
“林远征……”
他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发颤。
“你果然,忍了所有风暴。”
只为护住身后那片人间春风。
……
昆仑号舷窗之外。
炮火连天,星海焚燃。
银黑战机浴血拦截,火光纵横整片晨昏线。
一边是战火滔天、生死顷刻的九天战场。
一边是云海温柔、岁岁平安的万里山河。
林远征静静望着那明暗分割的天地。
眼底无波澜。
心中有山河。
他抬手,按住胸前的军徽。
轻声道出一句,沉震星海。
“今日起。”
“天阙出鞘。”
“凡犯我九天疆域者——”
“虽远,必诛。”
第一枪已落。
隐忍终结。
属于华夏星海戍天史诗的血战篇章,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