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7集 垃圾桶里的晚餐

清晨的黄金觅食时间快要过去。

街道上上班的行人渐渐稠密，街边店铺陆续全部开门营业。阳光越过楼宇，洒落在绿化带的灌木丛。

罗宾小心翼翼攀上井沿，小小的脑袋探出缝隙，左右来回扫视整条街道。马路之上行人络绎不绝，唯独绿化带内侧偏僻角落暂时无人。它迅速回头发出一阵短促的吱吱声。

收到信号，熊大压低魁梧的身躯，先用前掌撑住井口边缘，缓慢爬到地面。紧接着熊二紧随其后，小心翼翼钻出井口。

两只大熊半趴在浓密的灌木后方，庞大躯体隐藏在层层枝叶之中。只要不主动站到开阔路面，远处路过的行人很难察觉到树丛里藏着巨兽。

罗宾伸开四肢，一溜烟穿过草坪，径直奔向不远处摆放的蓝色大型垃圾桶。

这是早餐店后门的垃圾箱。

店家刚做完清晨的早高峰生意，方才倾倒完一批食物残渣。盖子虚掩，里面飘出诱人的香气。

熊二趴在灌木丛里，鼻尖使劲向前探出，呼吸着那些香甜的气息，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流淌。

“哇，味道好香啊。”

“安静一点熊二，千万不要发出动静。”熊大压低声音提醒。

罗宾纵身一跃，跳到垃圾桶的边缘。两只细小后爪牢牢勾住桶口，低头向着内部张望。

桶中堆放着剩下的包子皮、油条碎块、咬剩下来的煎饺，几片被丢弃的香蕉果肉，还有半盒尚且完好的豆浆。食物的数量十分可观。

罗宾欣喜地吱吱大叫，转头向着灌木丛比划。

熊大缓缓匍匐前进，贴着草坪地面来到垃圾桶侧边。它伸出宽大的熊掌，轻轻掀开垃圾桶盖子更大的缝隙。动作极其轻柔，尽量不制造金属碰撞的声响。

一股混杂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

熊二迫不及待凑上前，圆眼睛盯着桶内琳琅满目的残食，几乎按捺不住激动。

“慢点。先挑没有坏掉的吃食。发酸、发黏的一概不要。”熊大低声叮嘱。

它们牢记罗宾课堂上的告诫。一旦吃下变质的食物，在毫无药物的下水道之中，便是灭顶之灾。

熊大率先挑选。将完整的香蕉段，还带着温度的油条捡出来，放到干净平整的草地上。

熊二则捡起那些咬剩的包子。面皮蓬松柔软，馅料尚且新鲜。

罗宾钻到垃圾桶底部，扒拉出一颗完整水煮鸡蛋，费力推着蛋壳滚出来。

短短片刻，草地上堆积起一小堆食物。

分量看着不少，可两只成年棕熊食量巨大。眼前这点吃食仅仅能够稍微缓解空腹的煎熬，远远谈不上吃饱。

就在它们埋头收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环卫工人清扫路面的扫帚摩擦声。

脚步声一步步向着绿化带靠近。

罗宾浑身绒毛瞬间竖起，慌忙朝着熊大拼命尖叫。

熊大心脏猛地一紧。

“熊二，快点收拾！”

它连忙用熊掌兜起地上全部的食物残渣，来不及细细挑选。熊二抱起大半油条，紧跟着罗宾向着灌木丛深处撤离。

环卫工人转过拐角，距离垃圾桶仅剩十余米。

三者躲进最茂密的冬青丛。厚重枝叶完全遮蔽身形，大气都不敢吐出一口。环卫工人走到垃圾桶旁边，随手合上桶盖，挥动扫帚清扫路边垃圾。

扫帚唰唰的声响就在耳边。

熊二紧紧抱着怀里的油条，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眨眼。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棕褐色皮毛，立刻就会暴露踪迹。

漫长煎熬的几分钟缓缓流过。

环卫工清扫完毕，推着保洁小车缓缓走远。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三只伙伴才敢缓缓松一口气。

“好险啊，差点就被看见了。”熊二擦了擦额头吓出来的汗珠。

此地不宜久留。

它们不敢继续搜寻，抱着刚刚收获的食物，迅速返回井盖。接二连三钻进黑暗的下水道，回到干燥的地下据点。

重回安全的藏身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摊开收集到的食物。油条已经微凉，包子外皮略微发干，香蕉果肉完好，水煮鸡蛋完好无损，还有小半盒没有洒掉的豆浆。

罗宾分到一小块香蕉。对于它来说，这已经是难得丰盛的大餐。它抱着果肉小口啃食，满心欢喜。

熊大和熊二则分剩下的油条与包子。

熊二大口咀嚼油条。面粉油脂的香味填满嘴巴。这是来到城市之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食物。可几口下肚，食物便已经见底。肚子依旧空空荡荡。

“太少了，还不够俺塞牙缝。”熊二捧着空空的手掌，满脸不甘心。

熊大也只吃了两根油条。饥饿只是稍微减轻。

“清晨时间太短，风险太高。咱们白天只能待在地下。等到深夜，店铺关门之后，垃圾桶的食物会更多。”

漫长的白日就此开启。

地底昏暗无光，根本分不清时辰。它们只能依靠罗宾的经验，粗略判断地面上的时间。

无聊的时光格外难熬。熊二在据点周边来回踱步，满心惦记香甜食物。熊大则沿着安全通道巡查一圈，熟悉附近每一条岔路，将逃生路线牢牢记在心间。

正午时分，城市地面最为热闹。汽车轰鸣、人群喧哗，连下水道都能隐约感受到城市喧嚣。它们老老实实待在深处，绝不靠近井口半步。

罗宾蜷在纸板堆午休。昨夜通宵觅食，它需要积攒体力，迎接夜晚的搜寻。

太阳缓缓划过整片天空。

数个小时悄然流逝。

地面的喧嚣慢慢回落。傍晚来临，街边的饭馆、甜品店陆续结束营业。大量的剩饭、糕点边角被丢弃进垃圾桶。

罗宾醒了过来，抖擞精神。觅食的最佳夜晚到来。

再度出发。

它们选择另外一处偏僻小巷的井口。这里是几家小吃门店的后门。深夜几乎没有行人路过。

掀开井盖，夜色笼罩整条小巷。路灯投下昏黄光晕。

巷口的数个垃圾桶装满了晚餐残余。咬剩下的炸鸡、披萨边角、完整苹果，几块奶油蛋糕的残片。

熊二见到蛋糕碎块，两眼放光。那香甜气息几乎媲美森林里面的蜂蜜。

这一夜的收获远超清晨。

它们小心翼翼分拣食物。将完好的吃食收拢，一部分当场充饥，其余挑选出耐存放的面包、干果，搬运回下水道据点，作为接下来一两天的储备口粮。

填饱了大半肚子，疲惫席卷全身。

忙碌到将近午夜。

收获满满，它们沿着熟悉的地下通道折返。

回到据点。

熊二躺在柔软的纸板上，抚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这是进城之后，第一次吃到近乎饱腹的一餐。

“熊大，原来垃圾桶里面真的能找到晚饭。只是找吃的，实在太辛苦了。时时刻刻都要躲着人类。”

熊大抬头望向遥远的井盖。透过缝隙，能够看见夜空稀疏的星辰。

“想要活下去，没有捷径。往后每一天，咱们都要熬过这样的日子。”

罗宾爬到熊二的肩头，仰望上方那一片狭小的星空。

流浪的生灵，没有温暖房屋，没有固定三餐。每一顿晚餐，都要冒着被人类发现的风险，在冰冷垃圾桶之中苦苦寻觅。

城市的第一顿饱饭落下帷幕。

但是一个新难题摆在眼前。

连续多日露宿下水道。它们浑身沾满淤泥、污水与垃圾污渍。厚重的皮毛沾满污垢，黏结结块。浑身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浑身又脏又痒，难受至极。

熊二不停扭动身体，用爪子使劲挠着后背。

“俺身上好痒。俺好想洗个澡啊。”

熊大同样觉得浑身难受。

在森林的时候，山间溪流随时能够沐浴。然而这座钢筋城市之中，干净水源格外稀有。

罗宾轻轻晃了晃胡须。它恰好知道一处隐秘的清水来源。一处极少有人到访的喷泉。

进城后的第一次洗澡，即将到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