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集 迷路

橘红色的落日一点点沉落在楼宇的后方，昏沉暮色铺满狭长僻静的小巷。

熊大和熊二大口喘着粗气，狂奔过后温热的皮毛被晚风一吹，泛起丝丝凉意。方才只顾躲避驶来的巡逻车，它们慌慌张张拐过无数岔路口，早就彻底丢掉了方向。

巷子两侧高高的围墙遮蔽视野，抬头只余下窄窄的一条天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小巷如同迷宫，每一条岔道看起来都别无二致。路边没有参天古树，没有圆润的巨石，没有可以辨认的林间标记。冰冷的墙面，紧闭的卷帘门，散落一地的废弃纸箱，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它们能够认得的路标。

熊大站直身子，转动脑袋朝四周仔细张望。它平日里在森林中能够依靠太阳方位、树皮纹路、溪流走向轻松辨别路途，但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中，夕阳被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连太阳的轨迹都难以分辨。它蹙起粗重的眉头，心底沉甸甸的。

“熊大，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熊二耷拉着圆圆的耳朵，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轰鸣。方才初见城市美食的兴奋，在接连的惊吓之后已经荡然无存。饥饿悄悄袭上全身，他不安地攥住熊大粗壮的胳膊。

“别急，让俺好好想一想。”熊大低声说着，迈步朝着巷子出口走去，打算回到主干道，重新辨认方位。

两只小熊快步走到巷口。宽阔的大马路上人流依旧络绎不绝，车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它们眼睛发酸。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留意两只流浪的熊。

熊大望向道路左右两边，长长的街道向远方无限延伸。无数一模一样的路灯，成片样式相近的商铺。它根本无法判断逃跑时是从哪一边跑过来。

“糟糕，分不清来路了。”熊大低声喃喃。

就在它们驻足犹豫的时候，几名遛着宠物犬的路人恰好路过。体型娇小的小狗猛地看见了伫立在路边的两头大熊，当即绷紧四肢，扯开嗓子疯狂吠叫。

汪汪的尖锐叫声骤然响起。

熊二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躲到熊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打量那只狂叫的小狗。森林里面的野兽大多体型庞大，它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小，叫声却如此刺耳的动物。

遛狗的路人骤然看见两头棕熊，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拽紧牵引绳，转身快步逃离。

“有熊！快点躲开！”

路人惊慌的呼喊传入熊大耳中。接连不断的意外已经让熊大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它生怕引来更多的人类，咬咬牙，拉起熊二扭头朝着另一侧无人的街道狂奔。

它们再次开始漫无目的地逃窜。

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街道，转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天色迅速暗沉，深蓝色夜幕笼罩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接连点亮。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投射出昏黄的光圈。

跑了半个多小时，两只小熊再也跑不动了。它们钻进一处废弃工地外围的夹缝，疲惫地靠着冰冷的水泥墙体缓缓滑坐到地面上。

晚风越来越凉，城市夜间的寒意穿透厚实的皮毛。

熊二蜷起身子，肚子饿得愈发难受。他的鼻尖还能够隐约捕捉到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炸食物香气，可那些美食距离它们遥不可及。

“熊大，俺饿了。森林里面这个时候，俺们早就找到了野果，回树洞休息了。”熊二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眼眶微微湿润，“俺想家了。”

熊大侧过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弟，心里同样酸涩无比。它何尝不怀念安稳的森林。但是森林食物匮乏，如果留在家中，秋冬时节兄弟俩都会面临饿死的绝境。它深吸一口气，伸出厚重的熊掌，轻轻揉了揉熊二的头顶。

“熊二，俺知道你很难受。可是现在，俺们不能够回头。等熬过这段艰难日子，寻到足够的食物，一切都会变好。”

嘴上安慰着弟弟，熊大的内心同样充满迷茫。

它站起身，爬到一堆堆叠起来的废弃砖块顶端，尽力踮起脚掌。就算这样，周遭林立的楼房依旧遮挡远方视野。目之所及，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城市街区。没有山峦，没有森林，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黑夜彻底降临。

马路上车流不减，呼啸的汽车时不时从远处驶过。尖锐的鸣笛声一阵阵传来，对于久居山林的小熊来说，每一声轰鸣都令人心惊肉跳。它们不敢去往人流众多的大街，只能够躲在偏僻安静的后街。

漫无目的，顺着僻静的小路不断前行。

街边的垃圾桶陆续被环卫工人清空，白天残留的食物残渣几乎已经没有。熊二满怀期待扒开两个空垃圾桶，里面只有塑料袋、废纸盒，一点能够下肚的吃食都找不到。

希望一次次落空。

夜色渐深，路上行人慢慢稀少。城市的喧嚣稍稍平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却开始浮现。几只流浪野猫在远处围墙顶端，碧绿的瞳孔远远盯着这两个陌生的大家伙，发出警惕低沉的嘶哈声。零星的流浪狗在街角徘徊，留意着夜晚可以捡拾的食物。

熊大将熊二护在自己身后，谨慎地留意四周的动静。它们在这里是彻彻底底的外来者，不熟悉夜里潜藏的风险。

走了许久，它们来到了一片高架桥下方。巨大厚重的桥面遮挡住夜空，桥底昏暗，极少有行人路过。地面散落不少垃圾，堆放着废弃木料。

熊二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屁股坐到一块木板上。双脚酸痛，饥饿难耐，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全身。

“熊大，俺走不动啦。今晚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

熊大抬头打量宽大昏暗的桥洞。这里暂时不会有大量的路人，能够避开人类的视线。可是寒风毫无遮挡地穿过桥底，夜里温度会持续下降。而且这里缺少遮蔽，一旦下起雨水，它们将无处躲藏。

“桥底下太冷，没有遮挡。咱们得寻一处能够避风藏身的地方。”

熊大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不远处地面一道黑漆漆的方形缺口。厚重的金属井盖被人掀开半边，漆黑的洞口向着地底延伸。微弱的潮气伴随着阴冷气流，缓缓从洞口升腾上来。

井盖的旁边，还有一只灰色的小老鼠探出脑袋，好奇地望向两只疲惫不堪的大熊。那正是居住在下水道中的罗宾，城市地下的常住居民。

罗宾小小的胡须轻轻抖动，望着两个迷路的大家伙。

熊大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幽深黑暗的地下入口。它尚且不知道，这片隐匿于城市地表之下的庞大迷宫，将会成为兄弟俩接下来一段时间暂时避难的家园。

漫长的迷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在这座全然陌生的钢铁城池，两只来自森林的小熊，求生的磨难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