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1987  严打过后巿井草根     

人心浮动

严打过后,巿井草根

赵磊连夜走后的第二天,整个场子的气氛彻底变了。

往日赌场内外虽不算喧闹,却始终透着一股安稳踏实的气息,弟兄们各司其职,做事有条不紊。可这天一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做事敷衍拖沓,私底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整片区域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

没有人不惋惜赵磊的离开。

跟着我们从渔场熬出来的老人都清楚,赵磊是整个团队里最稳、最顾情义的人。他不贪利、不冒进,事事以弟兄为先,是所有人心里的定心丸。如今他毫无征兆、决绝离去,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所有人心里都隐隐不安。

流言四起,各种猜测漫天飞。

有人说,是我野心太大,步步冒险,逼走了陪我吃苦的兄弟。也有人说,我为了攀附人脉、稳固生意,不惜舍弃弟兄的心血,凉透了老兄弟的心。

这些细碎的议论,层层叠叠传开,一点点动摇着底层弟兄的人心。

周虎一大早就在场内压着流言,来回劝说安抚弟兄,忙得满头烦躁。他性子直,护着整个团队,看着人心涣散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我坐在二楼办公室,透过窗户,将底下混乱的景象尽收眼底,心里格外平静。

赵磊的离开,是情理之中的结局。道不同,终究无法并肩同行,可惜,也无解。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遗憾,而是稳住当下的所有布局。眼下货运线是我唯一的上升突破口,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只要这条线路彻底站稳,后续所有的被动局面,都能慢慢扭转。

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振山派来的两个手下走了进来。两人依旧是一脸谦和的样子,说话客气有礼,看不出半点眼线的锋芒。

为首的男人笑着开口:“默哥,这几天货运线路跑下来,流程基本理顺了。就是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夜间长途押货人手太单薄,夜里路况复杂,变数太多,万一遇上拦路找茬的,很难稳妥护住货物。”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我们跟陆先生汇报过,他的意思是,生意既然交给您打理,安全就得做到位。您手下能扛事、身手利落的弟兄不少,想抽调几个人长期跟着我们跑夜班押货,专门负责夜间安保,这样线路才能彻底安稳。”

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了然。

这是陆振山的第二步棋。

表面是补齐人手、稳固货运生意,实则是借着调人,进一步拆分我的人手,把我手里能打的骨干,全部纳入他们的监视范围。既能拿捏我的实力,又能随时掌握我手下所有人的动向。

我不动声色,淡淡开口:“你们想调谁?”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报出了名字:“我们看李航和他手下两个弟兄身手不错,做事沉稳,执行力也强。想让他们三个固定跟着车队跑夜班,长期配合我们工作。”

听到这个名字,我没有意外。

李航下手狠、胆子大,遇事从不怯场,是我手下最能扛事的骨干之一,也是团队里实打实的战力。陆振山的人盯他,再正常不过。

我短暂思索片刻,迅速权衡利弊。

现在正是稳住货运线的关键期,我不能拒绝对方的合理要求。一旦推脱,只会加重陆振山的猜忌,之前舍弃台球厅、隐忍布局的所有铺垫,都会白费。

牺牲局部人手的自由,换取整条线路的安稳,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我当即点头:“可以。你们直接通知李航就行,从今晚开始,他带人轮岗夜班押货。”

全程,我没有半点犹豫,没有打算和李航商量半句。在当下的大局面前,这只是一次常规的人手调配。

两人得到答复,笑着应声离开。

没过多久,周虎急匆匆跑上二楼,脸色难看至极。

“阿默,你真要让李航去跑夜班押货?”他一进门就急声开口,“谁都知道夜班最危险,荒路多、隐患大,是最容易出事的差事!而且还是在那两个外人眼皮底下,等于把李航架在火上烤啊!”

“我知道。”我平静回应,“但现在不能得罪他们,货运线不能乱。”

“可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人啊!”周虎语气急躁,“磊哥刚走,兄弟们本来就人心浮动,你现在又把李航这批骨干派去最危险、最受监视的岗位,底下人怎么想?”

“想乱的人,迟早会乱。踏实做事的人,不用多虑。”我抬眼道,“大局为重,没得选。”

周虎看着我不容置喙的态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重重叹气,满心无奈却无力反驳,转身下楼传话。

不多时,李航独自走进了办公室。

他身形挺拔,神情沉稳,进门之后安静站在桌前,没有半点情绪外露,看不出喜怒。

我看着他,直接下达安排:“今晚开始,你带两个弟兄,固定跟着货运车队跑夜班押车,配合那两个人的安排,守好货物安全。”

李航微微低头,应声干脆利落:“好,我听安排。”

全程语气平淡,没有质疑,没有抱怨,没有询问缘由,仿佛只是接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顺从得无可挑剔。

我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样子,只当他素来服从安排,安心做事,随口叮嘱了一句:“夜里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汇报。”

“嗯。”李航点头应声,不多一言,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我丝毫没有察觉,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所有的平和尽数褪去,藏满了隐忍的不满与寒意。

李航走出办公楼,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静静站了很久。

昨夜他还在惋惜赵磊的离开,心里为兄弟决裂感到遗憾,还坚信我只是一时急于破局,本心依旧没变。可今天这道调令,彻底让他心里的想法彻底动摇。

赵磊走,是因为我舍弃心血、隐瞒兄弟,寒了人心。

而现在,我毫不犹豫把他和手下弟兄,推去最危险、最受监视的岗位。从头到尾,没有商量、没有解释、没有半分体恤,只有冷冰冰的命令和所谓的大局。

在我眼里,弟兄们从来不是并肩同行的亲人,只是随时可以调动、可以牺牲、可以用来稳住局势的棋子。

为了我的布局,可以舍弃台球厅,可以逼走元老兄弟,可以随手把手下骨干推入险境。

这一刻,积攒的不满、失望、猜忌,尽数在李航心底生根发芽,悄然滋生出从未有过的异心。

他跟着我,是想跟着兄弟好好打拼,挣一份安稳前程,不是做任人摆布、随时被舍弃的工具。

可时至今日,他终于看清了现状。

野心一旦膨胀,情义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但李航心思极深,远比赵磊隐忍,也远比周虎深沉。

他没有当众反驳,没有找人抱怨,没有流露半点不悦,更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最要好的手下弟兄,他也只字不提。

这份不满,这份猜忌,这份悄然生出的异心,被他死死憋在心底,层层掩盖,无人察觉。

他面上依旧是那个听话沉稳、忠心做事的李航,照常安排手下弟兄整理装备,默默筹备晚上的押货事宜,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毛病。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坦然接受了安排,任劳任怨。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层对我的信任,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缝隙。

傍晚时分,周虎过来跟我低声汇报近况。

“阿默,现在场子里面还是乱,好多老人都在念叨磊哥。还有李航,我看他今天格外沉默,一整天话都很少,看着心情不太好。”

我闻言淡淡开口:“夜班差事辛苦,风险大,心里难免有压力,很正常。过阵子习惯就好了。”

我从未多想,只当他是畏惧辛苦、忌惮风险,丝毫没有察觉到,我手下又一位核心兄弟,已然暗中变心。

夜色慢慢笼罩整片场区,华灯初上,赌场照常营业,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祥和。

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赵磊的离去,带走了团队最后的安稳与情义。

而我这一次毫不犹豫的取舍,彻底在李航心底埋下了背叛的种子。

后院角落的阴影里,李航独自伫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赌场,眼底深沉难辨。

他不闹、不说、不叛、不走,只是静静看着、默默等着。

他要亲眼看看,我这条孤身冒险、不择手段的路,最后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而这颗悄悄滋生的异心,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在寂静的黑夜里,慢慢生根蔓延,静待日后爆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