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

两名保镖汇报完毕，退回中年男人的身侧，重新站定，如同两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包间里的暖光漫过桌面，桌上摆好的酒菜还没有动过，酒杯倒扣，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周遭静得厉害，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在耳边盘旋。

我依旧站在原地，腰侧被触碰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保镖手掌压上来的触感。枪身隔着布料抵着皮肉，冰冷的重量时时刻刻提醒我，方才那一幕并不是错觉。

对方明明已经查到我暗藏凶器，却选择闭口不提。这份包容不是善意，是抛出来的诱饵，也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

我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疑惑，没有贸然开口，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男人身子微微向前倾，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眼神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将我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在眼里。

“搜身这一关，你算是过去了。”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吐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我清楚你现在手里握着多少地盘。渔场稳定供货，台球厅、游戏厅日夜有流水，码头也落在你的手上。手下一帮弟兄敢冲敢打，对你忠心。”他缓缓开口，一桩桩道出我打拼下来的家底，“白面上的生意，看着热闹，来钱太慢。随便遇上一点风波，就有可能全盘崩盘。”

这话戳中了现实。我心里明白，靠渔货、台球厅慢慢攒钱，想要继续往上走，步子会走得格外艰难。地界之内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随便来一点打压，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就会摇摇欲坠。

“我今天找你过来，不是为了找你的麻烦。”男人继续说道，“我手里握着一条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路子。火器，稳定源源不断的货源。”

听见这两个词，我后背的肌肉又绷紧几分。这是碰之即毁的红线，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货源全部由我来出，上层的关系、疏通打点全部由我摆平。不需要你去操心货从哪里来，不需要你去对接外面的渠道。”他盯着我的眼睛，抛出交易条件，“南城这片区域，分销周转全部交给你来做。分成，我七，你三。”

三七分。

我在心里默默掂量。七成归他，我拿三成。货源风险压力全部由他承担，我只需要动用自己现有的人手和地盘，完成本地流转。这笔生意一旦铺开，流水会大到难以想象，可代价同样沉重。

男人看着我沉默，没有催促，给了我消化的时间。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报出自己的名号，声音不高，分量却很重。

“记住，我叫陆振山。往后很多事，你都会听见这个名字。”

陆振山。

这个名字落在耳朵里，我牢牢记在心底。今晚之前，我连他是谁都无从知晓，现在，我却要和这样一个人物做这种踩在刀尖之上的买卖。

“我把话说透，利弊，全部摊开摆在你面前。”陆振山的语气冷了几分，压迫感一点点铺展开来，“若是你接下这份活，往后便是平步青云。南城地界，寻常的风波麻烦，我替你挡下。你的那些产业，没人敢再来觊觎挑衅。你可以借着这份生意，继续扩张地盘，壮大你的人手。”

他顿了顿，话锋慢慢沉下去，威胁的意味直白显露，不再有半分遮掩。

“但风险同样摆在那里。做这种买卖，早晚有撞上法网的可能。万一哪一天，你出事被抓进去。只要你守得住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拎得清楚。你的父母家人，我可以保得安然无恙，不受半分牵连，衣食无忧，不会有人去找他们的麻烦。”

说到这里，陆振山没有继续坐着说话。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从容沉稳，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近。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压得极低。

他走到我身前，抬手轻轻扶住我的肩膀，掌心稳稳扣住，力道平缓，却让我根本没法挪动分毫。

紧接着，他微微低头，凑近我的耳边，压低嗓音，只有我一人听得见。

“你要记死我这句话。”

“你万一栽了、被抓进局子里，老老实实自己扛下所有事。嘴巴闭死，别乱说话。”

“只要你不把我捅出去、不供出我半点信息，我保你爸妈安安稳稳过日子，一辈子平安无事。”

“但你心里也要清楚后果。”

“但凡你敢松一次口，敢把我点出来。”

“我绝对让你全家给你陪葬。”

“你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我不希望到最后，是你出卖了我，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这句狠话，他才慢慢直起身，扶在我肩头的手没有松开，眼神沉沉盯着我的脸，压迫感彻底锁死我整个人。

“我最后给你选一次。”

“接下我这份活，从今往后，你在南城平步青云，有我给你兜底，没人能动你。”

“你要是不接。”

“从今天开始，你我就是敌对。再见面，不死不休。”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后背一层细密冷汗。

他前面给我的是通天富贵，后面压我的是全家性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死死套在我身上的局。